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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第6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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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不绕弯子,脸**粗,可那股底气谁都能看出来。

评委们追着问细节,他一条一条对答,头头是道。台下不少人开始点头。

与此同时,京郊一个集体农庄的打谷场上。

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姑娘站出来,笑起来有点腼腆,叫田小草。

她搓了搓衣角,明显紧张,可一讲起种地的事,就全变了个人。

“我一直觉得,老辈人传下来的垄作方法太密了。庄稼挤在一起,长不好。”

“我自己试了试,隔一垄空一垄。开始我爸骂我糟蹋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通风好了,虫害少了,收成一点没降,还省了间苗的功夫。现在俺们村好几家都跟着干了。”

她的办法是地里头试出来的,土办法里透着实打实的道理。在场几个农学家听完,都愣了。

红袍大学礼堂里。

一个年轻老师上了台,叫李书明。家里条件不好,全靠助学贷款读完书。毕业后,他没挑好地方,自己申请去了边远县城办新式学堂。

他不讲什么大道理,说的全是真事。

怎么说服村里老人家松口,怎么在没有课本教具的情况下带学生认东西,怎么想办法让穷孩子吃上中午那顿饭……

没有一句空话。

朱纯没亲自去每一个选拔场,但办公桌上的资料堆成了山。

他要求下边的人审查时,不能只看本事、看成绩,更要看这个人的品行,看他是不是真的跟老百姓站在一起。

他反复交代下面的人:“我们要的,不是嘴上能说的清流,也不是点头哈腰的庸才。我们要的,是身上带土味、手上长老茧、心里装着老百姓、脑子里有新想法的年轻人。红袍天下正年轻,需要新鲜血,需要冲劲,需要那种敢拼敢闯的锐气!”

他专门抽了一天,在自家书房旁边那间简单但敞亮的会议室里,接见了其中最优秀的一批人。

不是官见民的架势,倒像是长辈跟晚辈坐下来喝茶聊天。

这一年,朱纯马上五十了。鬓角已经见了白,但精神好得很,眼睛亮得像火。

他穿了一件普通的灰布长衫,笑着让拘谨的赵大锤、田小草、李书明他们坐下,还亲手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小牛,你那气缸改得好。咱们的机器,就是得靠你们这种肯磨的人,一点一点把效率抠出来!”

“小草姑娘,你胆子大,敢试,这是好事。种地是天下头等大事,你们每改进一点,就可能让多得人吃饱饭。”

“书明,在基层办学,日子过得怎么样?”朱纯没摆什么架子,语气很随意,“有啥难处就说,朝廷这边肯定会想办法。”

他没扯那些大道理,就简单问着他们的日常,听他们讲遇到的麻烦。

这帮年轻人被问得脸都红了,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被人懂了、被重视了的激动。

朱纯看着眼前这些脸——有点青涩,可眼神里头带着股倔劲儿——他心里头一下子觉得有盼头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那拨人。从田埂上、从车间里长出来的,骨子里透着这个年代最糙也最真的一股劲儿。

到了下午,朱纯把随行的人都打发了,就带了俩侍卫,穿便服走在新修的朱雀大街上。

他身上那件藏蓝色便服半旧不新,是红袍天下立朝以后慢慢流行起来的款式,混在人群里,不那么打眼,看着就跟个出来溜达的普通中年教书先生似的。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以前就是泥土味儿、牲口味儿、脂粉味儿,可现在多了刺鼻的煤烟,还夹着隐约的机油味儿,有那么一丝甜腻腻的,像是工业糖精的味道。

他步子不快,眼睛往街两边扫,把那些新旧掺一块儿的景致都收在眼里。

大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头摆着几台铁壳子机器,闪着冷光,是缝纫机。店招牌黑底金字,规规整整地写着“燕子牌缝纫机专卖”,旁边挂一小木牌,红漆写着“电机带动,工效十倍”。

店里头一个穿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的掌柜,正唾沫横飞地跟一对穿着讲究、看着像是刚发了点财的小厂主夫妇介绍。旁边一个伙计插上电,把机器一开,针头“哒哒哒”地飞快跳,那对夫妇看了,嘴张得老大,一阵惊叹。

他接着往前走,路过一家“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的代销点,门口竖着块广告牌,上头画了个时髦卷发女人叼着烟,那笑看着有点假,跟摆出来的一样。

旁边是个开了有些年头的老字号绸缎庄,老师傅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再看看对面那家“西洋影楼”橱窗里摆的那些放得贼大、颜色都失真了的结婚照,直摇头,手里那把紫砂壶端了半天才凑嘴边抿一口。

抬头看,天更乱。

原本空荡荡的天,现在被那些电线割得乱七八糟。粗缆绳给电车供电,细点的电话线、**线像蜘蛛网一样,把一栋栋新起的二层三层小石楼连在一块儿。

有些临街的铺子门口,已经挂上了圆圆的电灯罩子。这会儿天还亮着,灯没开,可那些光秃秃的灯泡儿,摆明了告诉人——晚上,再也不是黑得透透的了。

街角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朱纯扭头看过去,有家铺子挂着“光华电料行”的牌匾,里头一台小号汽油发电机正轰隆隆转着,排气管往外冒青烟,给货架上那堆灯泡、线缆、插座供着电。

那股怪味儿就是从那儿飘过来的。

他收回视线,越过低矮的门脸往远处瞧。

城北那边,好几根大砖烟囱高高杵着,跟巨人似的蹲在城市上头,一刻不停地往灰扑扑的天上喷黑烟。

那是新盖的京师机器局,还有几家私人合伙办的纺纱厂、铁工厂。

隔得老远,都好橡能觉着那边机器震动的动静。

一辆黑壳子的“红袍”牌汽车,喇叭哑着嗓子响了响,从他身边小心地蹭过去。

开车的戴着挡风镜和皮手套,一脸得意劲儿。

车轮压过一摊积水,溅起几星泥点子。

这几年小汽车确实多了不少,虽然还赶不上电车、黄包车和骡马多,可这玩意儿往街上一跑,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世道不一样了。

朱纯看着眼前这花花绿绿、几天一个样的景象,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这就是他搞出来的世道?

“走了,回去。”

他跟夜不收随口说了句,转身挤进人堆里。

“那些老东西还在背后搞鬼……不过不打紧。”

他压低嗓子嘟囔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跟这他亲手变了个样的天地放话。

“瞧瞧这些年轻人,瞧瞧这变了天的地界儿……这世道的浪头,总归是往前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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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661年。

朱纯整五十了,两鬓已经花白,可那双眼睛还跟老鹰似的,又尖又亮。

他像个稳坐船头的掌舵人,不动声色地看着脚下这他亲手打下的江山,正闹着一场他暗中点头甚至巴不得的大风浪——民会对上地方衙门,两拨人打得不可开交。

这仗火,从最开始几家的事,已经烧遍全国,连海外那些地界儿都没能幸免。

泸州府,川南的要紧地方,这会儿正陷在一场精心布的局跟狠辣反手之间。

知府赵秉信,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年的老油子,此刻脸黑得像锅底,坐在书房的密室里。

他对面是他的心腹师爷,还有他小舅子,州府税课司的头儿。

“不能再拖了!”

师爷压低声音,一脸凶相。

“那个周三娃,仗着自己是民会代表,领着一帮泥腿子,已经把漕粮转运的账本翻到底了!再让他查下去,咱几个的脑袋都得搬家!”

赵秉信指头敲着桌面,眼色忽明忽暗。

民会势大,硬拼讨不到便宜,得想个法子让他名声臭掉,把代表的位置丢了,才好收拾。

他小舅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姐夫,我有个主意。周三娃他老娘病得快不行了,正缺钱买参。咱们找人扮成药商,拿一支老山参,比市价贵三成‘卖’给他。钱当然咱们出,走‘四海商行’的账,那家铺子底子干净,查不到咱们头上。然后——

他比了个栽赃的手势。

让那个‘药商’去民会告他,说他收贿赂!人证物证都捏在咱们手里!

赵秉信眼睛一亮。

光这样还不够。马上去请《红袍快讯》泸州分馆的王访员,就说本府有大事要商量,关系本地吏治。等事情闹出来,让他立刻发报,捅到全国去。要快、要狠,把水搅浑!

师爷一拍巴掌。

妙啊!民会代表受贿,这可是大**!看那周三娃还怎么蹦跶!

而且红袍报刊的访员在场,就算周三娃有啥门路,也翻不了天!

计策一定,针对周三娃的圈套就悄悄铺开了。

周三娃是个孝子,果然上了钩。为了救老娘的命,他把那支高价山参收下了。

紧接着,那“药商”就去民会举报。早就等着的那位王访员笔杆子一抖,一篇《民会之耻?泸州代表周三娃被爆索贿购参!》的报道立刻上了报纸,舆论炸了锅。

赵秉信趁机以“配合调查”为名,把周三娃民会代表的资格给停了。

但泸州民会也不是吃素的。

剩下的四个核心代表——老成稳重的周老栓、账目上心细如发的钱算盘、敢拼敢打的码头工人赵猛,还有消息灵通、脑子活络的妇人孙二娘——聚在民会那间破屋子里,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三娃不是那种人!

赵猛一拳砸在桌上。

肯定是赵秉信那狗官下的套!

钱算盘拨着算盘珠子,眼神冷静。

光喊冤没用的。山参确实过了手,银钱往来也有记录,人证看着也扎实。咱们得找他们的漏洞。

我看啊,是咱们碰了知府的痛处。八成是三娃查到了他们的把柄。

周老栓抽着旱烟,吧嗒吧嗒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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