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第6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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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赵秉信在泸州混了这么多年,根扎得深,直接动他,难。
孙二娘眼珠一转。
根深那就先砍他的枝丫!我听说,税课司那个新提上来的副主事,是赵知府小舅子的连襟,以前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凭什么爬那么快?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狠劲。
就从这儿下手!
周老栓磕了磕烟袋锅。
孙二娘压低了声音,吩咐道:“你先去探探那个副主事的底,搞清楚他是怎么爬上去的。钱先生,税课司最近那些账目,尤其是他上任之后的,你得仔细查。赵猛,找几个靠得住的弟兄,日夜盯着他,还有他那帮狐朋**,看他跟谁走得近!”
民会的反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孙二娘交际手腕老道,从州府衙门几个不得志的小吏,甚至那副主事家的下人口中,打听到这人升官前,曾给赵知府的小舅子送过一份厚礼。
钱算盘翻看一堆表面平账的册子,发现税课司有几笔数额不大的税款,入库时间晚了几天,最终去向也模糊不清。
赵猛带人没日没夜蹲守,终于拍到那副主事跟几个背景不干不净的商人在酒楼里密会,看样子像是收了黑钱的场景。
证据全给攥在手里了!
泸州民会没直接去动赵秉信,而是出手极快,联名举报税课司副主事“贿赂上官,**税款”!
人证物证一块儿递到了州监察司和更高层的民会手里。
这下就像捅了马蜂窝。
那副主事为了保命,开始胡乱咬人,把赵秉信那一系更多的官员给拖下了水。
赵秉信急得团团转,想砍掉尾巴止损,可民会咬得死紧,不断扔出新的线索。
整个泸州府官场,顿时风声鹤唳,人人吓得睡不着觉。
今天你告我包庇亲戚,明天我揭发你挪用公款。
这些当官的上班根本不是处理正事,全忙着互相捅刀子、打听风声、销毁证据、想办法保命。
十个官员里头,有六七个根本干不了活,衙门快停摆了,市面上也开始乱起来。
泸州府,这个川南重镇,彻底陷进了一场“举报”跟“反举报”的混战里。
而这,不过是红袍天下剧烈动荡的一角。
从两广到辽东,从巴蜀到江南,就连刚划进来的乌思藏、漠北,还有海外那些罗刹、北欧罗巴的商站,民会跟地方官老爷、旧派势力、新冒头的贵族,都在明里暗里斗法,方法各不相同,但凶险程度半点不比泸州差。
老规矩在碎,新的权力在拼杀里艰难地重新站稳脚跟。
京城,朱府。
正赶上天下乱糟糟的时候,两个头发胡子全白了、穿着朴素启蒙部官服的老头,启蒙部总师吕墨和副总师文渊,一块儿上门求见朱纯。
这两位是红袍文教行当里的泰斗,算不上封疆大吏,却是拿主意定方向的人物,此刻脸上全是愁容,忧心忡忡。
“里长!”
吕墨声音直抖,差点老泪掉下来。
“不能再这么搞下去了!现在各地州府,官员跟民会互相掐架,政务都快瘫了,再这么下去,国家都要垮了啊!”
文渊也痛心万分地叹气。
朱纯坐在椅子上,手上转着一支新式钢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两个老人情绪平复一些,他才开口说话。
语气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吕师,文师,你们说的,我听懂了。”
“可是,有些疼,得忍着。”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外面天是灰的,压得很低。
“现在的官场,就像一栋老宅子,看着还行,里头早就被虫蛀空了。”
“光靠修修补补,根本撑不住。”
“民会,就是我找来拆房子的锤子。”
“这锤子刚上手,劲使不好,砸坏几块好木头,甚至磕到房梁,都很正常。”
“但不能因为这个,就把锤子扔一边去。”
他转过身来,眼神很深。
“民会得长个儿,得摔打。”
“以后,它不会只当个跟班,得跟官府平起平坐,你管我,我盯你。”
“现在他们打来打去,看着是坏事。”
“可只有在打斗里头,才能真正练出骨头。”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只在心里冷冷地想。
等我死了,这两套班子,就让他们继续斗去吧。
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吕墨和文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看着朱纯脸上那股子狠劲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他们明白了,里长已经铁了心。
南方,福州。
一个新修的港口工地上。
朱纯没在京城多待,就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专列跑得飞快,窗外全是正在变样的城乡景色。
车厢里头,他翻着最新的报纸。
上面登满了民会跟官府**的消息。
一个夜不收头目站在边上,低声汇报另一类情报。
“里长,松江府、辽东港、福州、宁波,这几个大港口周边,都在搞扩建和新城规划。”
“牵扯到大片的拆迁。”
“按现在地方定的补偿数,不少钉子户能一夜暴富。”
“这钱,比普通工人干几十年挣的都多。”
“这事儿已经传开了,不是港口地带的老百姓,意见很大。”
“觉得不公平。”
朱纯放下报纸,眼神一下子冷了。
“暴富?”
“凭什么?”
“就因为他们祖上住在海边?”
“港口的兴旺,靠的是全国的资源,靠的是几百万工人的命。”
“不是靠他们那几间破房子。”
“红袍治下,绝不允许靠拆迁一夜暴富的事发生。传令下去,所有涉及搬迁补偿的案子,全部统一标准、公平执行。要么按照房屋实际面积置换新盖的房子,要么给高于市场价一点、但绝对不能离谱的现金,严禁任何超额赔付!”
专列缓缓停靠在了福州站。
朱纯没多做停留,直接去了正搞大规模拆迁建设的马尾新港区。
工地边上,一片又破又旧的棚户区前头,人山人海。
几千号即将搬迁的老百姓挤在那里,脸上笑开了花,眼里全是盼头。
他们早就从官府前期的宣传里听说了,按“市场估价”,他们那破屋子,一平米能赔到八千块红袍币!
一个工厂里的工人,吭哧吭哧干一年,也攒不下两千块。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直接挤进有钱人的队伍。
当地知府正陪着笑脸,准备宣布这个“大喜事”,好迎接里长的视察。
谁知,朱纯走到临时搭的木台子上,抓起铁皮喇叭,张嘴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脸上的笑全僵住了。
“福州府的老少爷们儿。”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去,清清楚楚,不带一点温度。
“建港口,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老百姓。你们的老房子要拆,官府会给合理的补偿。”
他顿了一下,冷眼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满含期待的脸,语气斩钉截铁。
“但是,红袍治下,不养游手好闲的人,也不搞一夜发财的门路。所有的补偿,都得严格按照律法来办。只能用面积换我们统一盖的新安置房,或者,按略高于市场价的标准拿现金。绝不允许任何人,靠着地皮优势,拿到不该拿的巨款!这是规矩,也是铁律!”
底下顿时炸了锅!
“啥意思?只给换房子?那八千块一平的事呢?”
“放屁!说好的钱呢?”
“挡人财路,跟杀爹娘有仇啊!这什么**里长!”
一个壮汉红着眼睛,压低嗓门骂骂咧咧。
“俺不搬!钱不给够,死也不搬!”
一个老太太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又哭又闹,满地打滚。
“对!不搬!”
“官府说话当放屁!”
群情激愤,场面眼看着就要失控了。
有些人开始往前挤,想去冲警戒线。
朱纯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人群,看着那些因为快到手的横财飞了而瞬间变得面目可憎的脸,看着那些又哭又闹、破口大骂的所谓“老乡”。
这些人早忘了,是谁把他们从大明的兵荒马乱、连年灾祸里救出来的。
他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冷到骨子里的漠然。
他抬抬手,对着旁边已经严阵以待的卫队和地方官员,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的,抓!”
命令一下,公差和兵丁像饿狼一样扑进人群,把几个带头骂街的男人,还有在地上打滚嚎哭的婆娘,全都拽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往衙门里押。
动作又快又狠,一点没含糊。
直到这时候,不少人才打了个寒颤,慢慢反应过来——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位,可不光是平日里那个替老百姓说话的里长。
眼前这人,是剿过流寇、灭了大明、踏平大清、把天底下那些豪强土司全收拾了个遍、三十一年来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让血流成河的朱纯,红袍天下的掌舵人。
刚才还吵得跟菜市场一样的人群,一眨眼就静了下来,只剩下那些被抓走的人还在喊叫哭闹,在街巷里来**荡。
大部分人吓得脸都白了,抬头盯着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看着他眼睛里那股不容商量的冷意。刚才让银子冲昏的脑袋瓜,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一下子醒了,剩下的只有害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朱纯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转身下了木台,对着旁边脸色发白的福州知府,声音淡淡的。
“拆迁的事,按新规办。谁再敢聚众**、挡朝廷的路,按谋逆论处。”
他站在初冬的冷风里,背影又硬又冷。
推动时代往前走,注定要碾碎一些人的美梦,也注定要背上骂名。
可他压根不在乎。
公平这事儿,有时候,就得靠这种不讲情面的铁手腕来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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