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陈启明、高育良：让子弹飞
“所以，如果我是你，我会做一件事——把你能守住的东西守住，把守不住的东西放手。不要贪多，不要想着全赢。”
“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保住更多。”
沙瑞金握着话筒，沉默了很久。
“爸，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
沙瑞金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岳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可他做不到像岳父说的那样从容地放手。
他争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那份调研方案，重新翻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京州的天，还没有塌下来。
而在京华区政府办公楼里，郑海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招商引资项目清单。
他要在年底之前再签下两个大项目，用实打实的成绩来证明京华区的经济工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窗外风很大，把树枝刮得簌簌作响。
可郑海平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他知道自己是被鹿小天推上去的人，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盯着看。
可他不怕，只要他手里有实打实的成绩，就没有人能轻易动他。
他提起笔，在清单的末尾写下了一行批注：“本周内完成意向洽谈，月底前签约。”
然后合上清单，站起身，拿起外套，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冷得刺骨。可郑海平的脚步却没有因此放慢半分。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下旬，京州的冬天是一年之中最难熬的时候。
可对于陈启明来说，这个冬天却是他布局以来最从容的时节。
林城产业转型示范区的进展超出预期，边疆省的合作项目开始陆续落地，京州的权力格局也在按照他的计划一步一步地收拢。
他每天都按部就班地处理工作，批阅文件、听取汇报、出席会议，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等待一个信号——一个让他可以打出下一张牌的信号。
那个信号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十二月末的一天下午，季昌明亲自来到了陈启明的办公室。
“陈省长，京华区的核查有了新的进展。”季昌明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稳，不急不缓，“北湖路那宗地块的问题，已经基本查清了。”
陈启明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说说看。”
季昌明翻开带来的文件夹：“北湖路地块的出让，确实存在程序上的严重瑕疵——评估报告在区政府会议纪要之后才出具，决策流程倒置，评估价格明显低于市场同期水平。”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查资金流向的时候发现，该地块出让之后，在短短一年内转手了两次，每一次转手都产生了可观的溢价，而这些溢价中的一部分，最终流向了几个私人账户。”
“这几个私人账户，经过查证，与当时的分管副区长刘某某有密切的资金往来关系。”
陈启明听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那刘某某现在是什么态度？”
“我们已经找他谈了话，一开始他否认，后来我们把资金流向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就沉默了。”季昌明合上文件夹，“他现在正在写情况说明，如果他的说明与证据一致，我们就会正式立案。”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我们会扩大调查范围，把与刘某某有密切工作关系的其他干部，也纳入调查视野，包括他当时的分管领导、上级审批环节的相关人员，以及转手环节的经办人员。”
“只要资金流向的链条能够完整地串起来，这个案子就算做实了。”
陈启明沉默了片刻：“那张远呢？他当时是京华区的区委书记，北湖路地块的出让，最终审批权限在他手里。他有没有牵涉其中？”
季昌明回答道：“目前的证据链条还没有直接指向张远，他的签字在会议纪要上，但评估报告和资金流向的链条都没有直接延伸到他的个人账户。”
“不过，作为当时的区委书记，他对这个项目的审批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具体怎么定性，要看后续的调查结果。”
陈启明点了点头：“那就继续查，不要因为涉及面广就缩手缩脚，查得越清楚，后面的处置就越有依据。”
“明白。”季昌明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有新进展再向您汇报。”
季昌明走后，陈启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
他等的那张牌，终于可以打出来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张建华的号码。
“建华，北湖路地块的事，纪委已经查实了，你现在可以开始做一些准备了。”
电话那头的张建华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道：“到什么程度了？”
陈启明回答：“资金流向已经查清楚了，涉及的人员也基本锁定，刘副区长已经被约谈，正在写情况说明，如果不出意外，春节之前就能立案。”
张建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张远那边呢？”
“目前还没有直接指向张远的证据，但作为当时的区委书记，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就算他本人没有从中获利，他的领导责任也很难推卸。”
“你先不要急着跟他撇清关系，也不要急着找他谈话。等纪委的调查结果正式出来之后，我们按程序处理。”
张建华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了，陈省长。”
挂了电话，张建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远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人，从乡镇干到区委书记再调市委副秘书长，每一步都是他在背后推动。
如今这个人可能要栽了，他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可他更清楚，如果因为张远的事而乱了阵脚，那他自己也会被拖下水。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稳住，等待，然后配合纪委的处理。
而在这个信息传出去之后，京州的官场再次被一阵更大的动荡席卷。
刘副区长被约谈的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京州所有的核心部门。
有人开始回忆自己跟刘副区长有没有过工作交集，有人开始翻找自己电脑里的旧邮件和旧记录，有人开始悄悄地删除一些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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