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陈启明：让你假装，但不是真的退
北湖路地块的核查结果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调查组入驻京华区政府办公楼的第三天，整栋楼里的气氛已经绷得像是即将断弦的弓。
走廊里碰面的干部们不再像往常那样停下来寒暄几句，而是匆匆点头便错身而过，生怕多说一句话就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郑海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已经签好的招商引资协议，目光却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他在等一个电话。
从纪委约谈刘副区长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件事迟早会烧到他身上——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是现任区长，而问题是前任留下的。
查前任的账，必然要问现任的责。
郑海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沉默了两秒，接了起来。
“郑区长，我是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周卫国。”
“周主任，您好。”
“方便的话，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到省纪委来一趟，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
“好的，周主任，我一定准时到。”
电话挂断，郑海平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脑子里快速转动着——鹿小天叮嘱过他，纪委查什么就配合什么，不要有任何遮掩，也不要主动提供任何超出询问范围的信息。
只要他自己站得正，就不怕任何调查。
可他也清楚，前任留下的那些历史问题，如果不能解释清楚，即便自己身家清白，也会被拖进泥潭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郑海平准时出现在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门口。
周卫国亲自接待了他，态度客气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谈话室里的布置简单明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录音设备和一沓空白稿纸。
“郑区长，今天请您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您在京华区工作期间，对北湖路地块出让的决策过程有什么了解。”
周卫国开门见山，没有寒暄，也没有给郑海平留任何试探的余地。
郑海平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情况说了一遍——他到任时间短，对北湖路地块的前期决策并没有直接参与，但上任后曾调阅过相关档案，注意到评估报告出具时间晚于会议纪要这一程序上的瑕疵，也曾要求分管副区长就此做出说明。
周卫国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郑海平一一作答。
整个谈话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结束时周卫国站起身来，态度依旧客气：“郑区长，感谢您的配合，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
郑海平走出省纪委办公楼的时候，冬日的阳光正破开云层洒下来，在灰白色的建筑外墙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金色。
他站在台阶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拿出手机，给鹿小天发了一条简讯：“已谈完，一切顺利。”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说：“回区政府。”
车子驶入京州冬日的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微微颤动。郑海平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心里那股紧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开了一点。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剩下的事，只能交给时间。
而在同一时刻，张建华正在京州市委的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
纪委的核查范围还在扩大，鹿小天借着这个机会正在推动干部调整，周正清已经站稳了脚跟，而他手里的牌，似乎越来越少。
他停下脚步，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梢，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陈省长，关于北湖路地块的事，我想跟您当面谈一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启明的声音平稳地传了过来：“到我办公室来吧。”
四十分钟后，张建华走进了省长办公室。
陈启明正在窗边站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像在思考着什么。
听到门响，他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说：“坐。”
张建华在沙发上坐下，等陈启明转过身来。
“陈省长，北湖路地块的事，现在已经牵涉到了刘副区长和几个经办人员。”
”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牵扯到张远，可他是当时的区委书记，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张建华说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张远是我带出来的，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不会袒护，可如果只是因为他当时签了字就要被追责，那我这个推荐他的人，也很难完全撇清关系。”
陈启明放下茶杯，在张建华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建华，你来之前，季昌明同志刚给我打过电话。”
张建华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说，目前的证据链条确实还没有指向张远，但张远作为当时的区委书记，对北湖路地块的出让负有人事审批的领导责任。”
“纪委的意思是，先对张远做一次正常的谈话了解情况，不立案，不扩大影响。”
陈启明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跟季昌明说，谈话可以，但要实事求是，不能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就无限扩大追责范围。”
“我的态度很明确——该查的查，该保的保，我不允许有人拿北湖路地块这件事来搞扩大化，更不允许有人把这件事当成整治京州班子的工具。”
张建华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直白地告诉他——保张远，是他亲自向季昌明确认过的。
“陈省长……”张建华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不用多说。”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建华，我让你在京州做出节节败退的样子，是为了让沙瑞金和鹿小天放松警惕。”
“可那不是让你真的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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