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高育良点破沙瑞金的小心思
“沙书记。”高育良开口了，声音不高。
“你问我你是不是真的没有机会了，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因为机会这个东西，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的。”
“可我要跟你说一句真心话——你今天来找我，不是因为你觉得我还有价值，而是因为你觉得你手里已经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高育良继续说道：“你约我吃饭，让鹿小天同志作陪，跟我说那些关于法治、民生、基层治理的话。”
“你说你不甘心，你说你希望我不要彻底倒向任何一边。”
“这些话，听起来都很诚恳，可你心里清楚，你要的不是一个保持中立的政法委书记，你要的是一个能帮你扳回一局的票数，你要的是我在常委会上站在你这边。”
沙瑞金垂下眼帘，没有否认。
高育良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像是在感受那股从掌心蔓延开来的温热：“沙书记，我跟你共事这几年，我一直敬重你。”
“你来汉东的时候，正是这个省最混乱的时候，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千疮百孔，你不容易我是知道的。”
沙瑞金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可人是会变的，位置是会变的。”高育良笑了笑。
“你在汉东这些年，从一个反腐先锋变成了一个处处设防的人。”
“你开始在意陈启明做得比你好，开始在意别人是不是更听他的话，开始在意你这个书记是不是被架空了。”
“你心里装的不再是事，是人，是权，是输赢。”
“你以为你来找我，是在做一次最后的努力，可在我看来，你是在找一个能帮你赢的人。”
“可这个担子，我担不起，也不想担。”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一盆冷水，浇得沙瑞金浑身发凉。
他抬起头，看着高育良那张始终保持着平和的脸，想从中找出一丝动摇，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育良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在告诉我，你已经彻底站在陈启明那边了？”
“我不是站在陈启明那边。”高育良放下茶杯。
“我是站在汉东能往前走的那一边。”
“陈启明能带着汉东往前走，我就支持他。”
“如果你能带着汉东往前走，我也会支持你。”
“可你现在不是在往前走，你是在往回看。”
沙瑞金沉默了。
鹿小天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判断这场谈话的走向，又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开口。
“高书记。”他终于说话了，声音比平时低沉。
“您说的这些话，道理上我都能理解，可我想问您一个更直接的问题——您真的觉得陈启明就能一直赢下去吗？”
“您真的觉得，他那种做事方式，就永远不会遇到问题吗？”
高育良转过头看着鹿小天，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小天同志，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自己。”
“陈启明不是神，他也会犯错，他也有盲区。”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就算有一天陈启明犯了错，接替他的人会是沙书记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在了鹿小天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沙书记。”高育良重新转向沙瑞金。
“我再说一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你今天来找我，说明你还想争，说明你还没有放弃。”
“这一点，我佩服你，可你争的方向错了。”
“你不应该来拉拢我，你应该去做一件你一直想做但一直没有做的事——去跟陈启明坐下来，好好谈一次。”
“不是谈怎么分权，不是谈谁说了算，是谈怎么把汉东的事情办好，谈怎么让林城和京州和吕州都发展起来，谈怎么让那些还穷着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你们一个是省委书记，一个是省长，如果你们真的能坐下来谈一次，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都摆到桌面上来，那汉东的局面会比现在好得多。”
沙瑞金没有说话。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育良同志。”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有想过，可有些事情，不是坐下来谈一次就能解决的。”
“那就不谈？”高育良看着他。
“不谈，就永远解决不了。”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几声爆竹的闷响，像是远处有人在提前庆祝什么，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了又合拢。
“沙书记。”高育良站起身。
“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很踏实，谢谢你的茶。”
“可我的话已经说完了。”
“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着鹿小天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包厢。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嗒一声细响。
包厢里只剩下沙瑞金和鹿小天两个人。
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某种缓慢而持续的低语。
沙瑞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壶正山小种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沙书记……”鹿小天试探着开口。
沙瑞金没有回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也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走吧。”
鹿小天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然后站起身，跟了上去。
夜色中的京州正慢慢安静下来，街灯的光芒在寒冷空气中微微颤抖，把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然后交错在一起，又分开，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高育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从车上下来，推开院门，穿过那条铺着青砖的小径。
院子里那棵老桂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在廊灯昏黄的光线下投下稀疏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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