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祁同伟还担心起了高育良
他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杯茶，院门就被敲响了。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祁同伟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外套，脸上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高育良拉开门，没有让祁同伟进来，而是站在门槛上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你怎么来了？”
“老师。”祁同伟压低声音。
“我听说了，沙瑞金今晚请您吃饭了？”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祁同伟快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姿势里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紧张。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泡了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祁同伟倒了一杯，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茶杯，隔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看着他。
“你消息倒是灵通。”高育良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褒是贬。
“谁告诉你的？”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鹿小天那边……有人跟我透了个风。”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谁。
他知道祁同伟在公安厅这几年，人脉早就铺开了，鹿小天身边有几个跟公安口走得近的人，不是什么秘密。
“那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祁同伟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了下来：“老师，我想知道，您是怎么回他的。”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他和沙瑞金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精简，就是原原本本地转述了那些关键的交锋，最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了那句最核心的话：“我告诉沙瑞金，我不是站在陈启明那边，我是站在汉东能往前走的那一边。”
祁同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老师，那就好。”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这么晚跑过来，就是怕我转投沙瑞金那边？”
祁同伟被说中心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老师，我不是不相信您，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怕。”祁同伟的声音低了几分。
“老师，我在您这儿得到的，比任何人都多。”
“您要是换了阵营，我不知道该站在哪边。”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的那种淡淡的冷意慢慢融化了一些，变成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几分感慨的东西。
“同伟。”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我高育良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做弃明投暗的事。”
“沙瑞金现在是什么处境，你看得比我清楚。”
“他在京州的布局已经全面失守了，周正清被拿掉了，组织部落回了张建华手里，纪委的核查还在继续，郑海平那边虽然暂时还没有被波及，可只要张远那根线还没有彻底断掉，京华区的头上就始终悬着一把剑。”
“沙瑞金来找我，不是因为他还握着一手好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牌了，他想拉我入局，替他续命。”
“我要是真的接了他递过来的这一杯酒，那我高育良就不是精明，是蠢了。”
祁同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吃进去。
高育良继续说道：“沙瑞金这个人，刚来汉东的时候确实让人敬重。”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想干事，和陈省长合作了一段时间，可他后来变了，他变得太在意自己能不能压住陈启明，太在意自己的面子、自己的权力。”
“一个人心里装的不再是事，而是输赢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所以同伟，你记住了，不管以后局势怎么变，你永远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就动摇自己的判断。”
“你要看清谁在往前走，谁在原地打转，谁在倒退。”
“跟着往前走的人，哪怕暂时走在泥泞里，最后也能走到开阔处。”
“跟着原地打转的人，你一辈子也走不出自己的影子。”
“跟着倒退的人，你只会摔得比所有人都惨。”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师，我记住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你最近的工作怎么样？那份信息化建设的方案，我听陈省长提起过一次，说你做得不错。”
祁同伟听到陈启明三个字，精神微微一振：“方案已经定稿了，报了省财政厅审批，下周应该能批下来，如果顺利的话，明年上半年就能启动第一期工程。”
“好。”高育良放下茶杯。
“那你觉得，你在公安厅这个位置上，还能再做些什么？”
祁同伟想了想，回答道：“我觉得，公安厅现在的短板是基层治理的参与度不够。”
“以前我们管的都是治安、刑侦这些传统领域，可现在社会治理越来越复杂，电信诈骗、网络犯罪、矛盾纠纷调解，这些事情光靠传统手段已经不够了。”
“我的想法是，趁着信息化建设的东风，把公安的基层治理能力也提上来。”
“让派出所能真正成为社会治理的第一道防线，而不是只等着出事了再去管。”
高育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这个思路，你跟陈省长提过吗？”
祁同伟摇了摇头：“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那你找个机会跟他提。”高育良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件事如果能做成，比你在公安厅搞一百个专项行动都有用，陈省长喜欢听这种实实在在的事，不喜欢听那些花里胡哨的汇报。”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公安厅的日常工作聊到京州当前的局势，从周正清的调离聊到郑海平在京华区的处境，话题一个接一个，像是两条并行的河流，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祁同伟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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