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李达康匆匆求见陈启明
高育良送他到门口，站在廊灯昏黄的光线下，看着他走出院门。
高育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院门，转身回了屋里。
京州三月的夜风里已经带上了初春的潮气，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虽然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桠间已经隐隐透出一点点毛茸茸的绿意，像是这座城市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苏醒过来。
陈启明还在办公室里。
他最近几乎每天都要忙到晚上十点以后才走，林城产业转型示范区进入了关键建设期，边疆省那边的合作项目也在陆续落地，加上京州这边的干部调整刚刚尘埃落定，各方各面的汇报材料像雪片一样往他桌上飞，堆积成一座难以忽视的小山。
秘书小林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热茶，走到办公桌边轻手轻脚地放下：“陈省长，已经十点一刻了，您今晚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启明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文件边缘批注着什么：“还有几份要看，你先下班吧，不用等我。”
小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劝，转身退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
他侧身一看，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正大步走来。
腰背挺得笔直，短发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整个人从骨子里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
“李书记？”小林有些意外。
“您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李达康停下脚步，微微点了点头：“陈省长还在？”
“在的，正在批文件。”
“那我进去等他。”李达康没有寒暄，干脆利落地侧身从小林身边走过，敲了敲那扇半掩的门。
“进来。”
李达康推门进去，顺手带上了门。陈启明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达康？这么晚过来，有事？”
李达康没有坐下，在办公桌前站定，双手撑在桌沿上，姿态急切而直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陈省长，我今天来找您，是想跟您说一件事——林城的转型，比我预期的要快，也比预期的要顺。”
“第一批入驻示范区的三家企业，有两家已经完成了厂房建设，再过一个月就能投产了。”
“剩下那家出了点技术上的小问题，我让他们找专家论证去了，应该也能在两个月之内解决。”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下来慢慢说。”
李达康依言坐下，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还有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上周五，我给开发区的企业开了个座谈会，本来是想听听他们还有什么困难，结果您猜怎么着？”
“来的企业代表比预期多了一倍，不止是示范区的入驻企业，还有几个原本在观望的、甚至当初明确说不考虑林城的企业代表也来了。”
“有人跟我说，他们看到示范区动起来了，看到路修通了、厂房建起来了、政策落实了，就觉得林城这事，能成。”
“陈省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启明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李达康继续说道：“这意味着信心回来了，以前林城最缺的不是钱、不是地、不是政策，是信心。”
“企业不敢来，老百姓不敢待，干部不敢干，因为谁都看不到希望，可示范区一动起来，路一修、厂房一建、第一批企业一进来，信心就跟着来了。”
“这才是转型最难的事，也是最关键的事。”
陈启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看着李达康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达康，你说得对，信心比黄金重要。”
“可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信心来得快，走得也快，现在示范区刚起步，大家都有新鲜感，都愿意看一看、等一等，可一旦遇到挫折，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也会跟着动摇。”
“你要做的，不是让信心来，是让信心留下来。”
李达康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您说得对，所以我今天来，除了汇报进度，还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我想在示范区搞一个企业服务直通车的升级版，叫企业全生命周期服务体系。”
“从项目洽谈、签约、审批、建设、投产，到后续的融资、用工、市场拓展，整个链条每一个环节都由管委会专人对接，全程跟踪，精准服务，不搞一刀切，不搞形式主义，让每一家企业都觉得自己是被单独关照的。”
“我已经让办公室起草了初步方案，下周就能拿出来。”
陈启明听完，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这个思路，跟赵立群讨论过吗？”
李达康答道：“讨论过，他也觉得可行，还说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带几个人专门去外地考察一下，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陈启明沉吟了一下：“那就先拿出方案来再说，方案成熟了，我让省发改委和工信厅配合你们推进，这件事如果能做成，林城就能在全国的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中做出一个样板来。”
李达康郑重地点头，像是要把这份承诺牢牢刻进自己心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比刚才小了些，偶尔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潮气，像是春天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
李达康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陈省长，有件事，我一直想当面跟您说。”
陈启明抬眼看他。
“当初您把我从京州调走的时候，我心里确实有怨气。”李达康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避陈启明的目光，语气坦然得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在京州干得好好的，那会儿正是一心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您突然一纸调令把我弄到林城来，我当时恨极了，但也只能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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