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高育良向陈启明告密1
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鹿小天这个人，比沙瑞金更难对付，因为他更务实，沙瑞金还会在意面子、在意姿态，鹿小天只在意结果。”
“所以，”高育良的语气郑重了几分，“你要防的，不只是沙瑞金，还有鹿小天。”
“我知道。”陈启明靠在椅背上，“不过，他现在暂时还翻不起什么浪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沙瑞金转到京州当前的干部状态，从纪委的核查进展转到林城示范区的后续规划。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高育良起身告辞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陈启明：“启明同志，有句话我想跟你说——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运气，是你在每一件事上都能把握住分寸。”
“只要你能继续保持这份冷静，不管沙瑞金怎么出招，你都接得住。”
陈启明站在门口，目光平静：“谢谢你，育良书记。”
高育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院门，沿着路灯下的步道慢慢走远。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的阴影里。
陈启明关上门，回到书房坐下，拿起那份还没看完的评估报告，却没有立刻翻页。
他坐在台灯暖黄色的光线下，想着高育良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沙瑞金已经在暗中布子了。
他先找李达康试探，再找高育良拉拢。
这两步棋虽然都没有成功，但至少说明沙瑞金没有放弃，他还在寻找翻盘的缝隙。
陈启明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重新翻开面前的报告。
窗外的夜风穿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春天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门。
李达康回到林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司机把车停在市委招待所门口，他推开车门走下去，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一眼招待所那栋灰白色的旧楼。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是他那间房间的位置——走之前忘了关。
他走进大门，穿过空旷的大厅，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暗红色的旧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没有开灯，在黑暗里走到窗边站定，望着楼下寂静无人的街道。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天在陈启明办公室里的对话。
步子太大了。
超出极限。
不是冒险，是赌博。
有了根基再谈扩大，那叫顺势而为。
每一句话都说得有道理，每一句话都站得住脚。可他就是觉得不甘心。
他在林城干了这么久，从一片荒地上硬生生把十平方公里的示范区建了起来，路修通了、厂房盖起来了、企业进来了、数据好看了。
他以为这些成绩足以证明他的能力，足以让陈启明对他的判断多一些信任。
可结果呢？
陈启明不让他冲。
陈启明让他稳。
陈启明让他等。
李达康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伸手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房间，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圆影。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手绘的图纸，展开铺在桌面上，又看了一遍那些红圈和数字。
五十平方公里。
八百亿产值。
十万个就业岗位。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这个计划确实有风险，确实超出了林城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
可他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不趁现在冲一把，等到示范区真的做扎实了、入驻企业都稳定了、各方各面的信心都完全恢复了，到那个时候再谈扩张，可能窗口期已经过去了。
到那个时候，林城也许就永远只能做一个十平方公里的示范区，永远成不了北翼经济带真正的引擎。
他收起图纸，放回抽屉里，关上台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林城的夜空比京州要低一些，像是整个天空都压得更近了。
稀疏的几颗星挂在那些低矮楼宇的轮廓之上，在春夜微凉的气息里闪烁不定。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不知道陈启明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林城这个位置上等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等太久。
一个干部的时间，永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要短。
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说了一句：“再等一等，别着急。”
那句话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很快消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四月初，京州的春天终于真正地来了。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一夜之间冒出了满树嫩绿的新芽，在清晨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空气里那种干冷的气息被一种更加柔软、更加温润的暖意取代了，像是整座城市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
陈启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需要他签批的文件。
他拿起笔，一份一份地签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太多犹豫。
可当他翻到第四份文件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那份文件是关于调整京州市委组织部部长任命通知的——张建华提名的赵成志已经完成了全部的组织程序，正式走马上任。
陈启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成志这个人，他了解。
四十出头，思路清晰，执行力强，立场坚定，不会像周正清那样在两条船之间摇摆不定。
把他放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京州的干部人事工作就能真正稳下来。
但他也清楚，这个任命就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必然会传遍整个京州的官场。
他放下笔，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张建华的号码：“建华，赵成志的任命通知已经签了，你那边可以开始让他进入角色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建华的声音：“好的陈省长，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就带他去组织部跟班子成员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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