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李达康表忠心1
他知道基层治理这个方向是对的，陈启明也已经表态支持那份方案。
只要他能在这条线上做出成绩来，他就能重新在省委的版图上站稳脚跟。
而郑海平，就是他手里最有希望跑出来的那匹马。
同一天的深夜，陈启明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电话是李达康打来的。
陈启明接起来的时候，听到李达康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陈省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今天在工地上待了一整天，回来之后想了很多事，想跟您聊几句。”
“你说。”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说道：“我知道您让我再等半年是为我好，是为了让林城的发展更稳妥、更扎实。”
“可我今天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些正在建设中的厂房，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人和车辆，我就在想——如果再等半年，会不会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手机，从书房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京州五月的夜色，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达康，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答应你扩大的计划，让你立刻开始推进五十平方公里的产业新城，你能保证所有环节都不出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启明继续说道：“你能保证资金链不断裂吗？能保证基础设施的配套跟得上吗？能保证招商的质量不下滑吗？能保证建设的速度和控制风险之间的平衡吗？”
“如果你能每一项都回答我，那我今天就同意你扩。”
“可如果你心里也没底，那你就再等等，等到你心里有底了再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启明以为李达康已经挂断了电话，然后李达康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陈省长，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我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只是……太急了。”
“急是好事，说明你心里有事，可急不能变成慌。”
“你心里装着事，才能把事情做好，可你要是慌了，就会把事情搞砸。”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陈省长，我会稳住的。”
“好。”陈启明的语气温和了一些，“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您也是，陈省长。”
挂了电话，陈启明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望向窗外。
夜风穿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把那些新生的嫩叶吹得轻轻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只有夜色才能听懂的话。
他知道李达康今晚能打这个电话，说明他已经在试着调整自己的心态了。
虽然他未必真的放下了急于求成的念头，但至少他愿意沟通、愿意听劝了。
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五月的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本次会议的议题大部分是常规性的——审议几份省直部门的年度工作报告，讨论一批重大项目的资金安排，听取纪委关于近期反腐败工作的阶段性汇报。
可在会议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鹿小天忽然提出了一个建议。
“各位领导，我想提一个关于基层治理试点的建议。”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缓。
“基层治理能力提升工程已经启动了一段时间，各个试点区县都在积极推进。”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有一个问题值得重视——试点之间的经验交流机制还不够健全，一些好的做法得不到及时的推广，一些普遍性的问题得不到及时的解决。”
“我的建议是，在省委层面成立一个基层治理工作协调小组，由沙书记担任组长，我担任副组长，定期听取试点区县的汇报，协调解决推进中遇到的困难，总结推广好的经验做法。”
“这样一来，基层治理的工作就能更加系统化、常态化地推进。”
鹿小天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陈启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平静，没有立刻表态。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慢悠悠地开口：“成立协调小组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问题，基层治理确实需要加强统筹协调。”
“不过，鹿副省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现有的基层治理工作已经有多个部门在分别推进，如果另外成立一个新的协调小组，会不会造成职能重叠、多头管理？”
鹿小天笑了笑：“高书记的担心有道理，所以我建议这个协调小组不另设常设机构，而是挂靠在省委办公厅，由办公厅指定专人负责日常联络工作，不增加编制、不增加经费，只是增加一个统筹协调的机制。”
高育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陈启明这时开口了：“协调小组的想法可行，不过，组长的安排，我觉得可以再商量。”
“基层治理涉及经济、政法、民政、农业农村等多个方面，如果由省长直接负责，似乎更符合工作分工的惯例。”
鹿小天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自然：“陈省长说得有道理，如果由您来直接负责，确实更有利于协调各个部门的工作。”
“那就这样定。”沙瑞金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基层治理工作协调小组由陈省长亲自负责，鹿副省长协助推进。挂靠在省委办公厅，不另设常设机构。”
鹿小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坚持。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鹿小天落在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个小小的挫败。
他想借着基层治理重新建立话语权，可陈启明用一个简单的提议——由省长直接负责协调——就把他的布局又重新收回了掌控之中。
他走出办公楼的台阶，站在五月底正在变得越发强烈的阳光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些被阳光镀成金色的新叶，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坐进了等候在路边的车里。
五月，林城的示范区迎来了一次重要的节点——首批入驻的七家企业中有三家正式投产了。
李达康站在其中一家企业的生产车间门口，看着流水线上那些正在高速运转的机械臂和传送带，看着那些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熟练地操作着各种设备，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踏实感。
这是他来林城之后看到的最具体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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