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李达康真的动摇了3
“沙书记过奖了。”李达康的语气依然平稳，“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又寒暄了几句，电话挂断了。
李达康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被七月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是块好料子。”
这句话不轻不重，可在李达康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沙瑞金是从不轻易夸人的。
他见过沙瑞金在省委常委会上批评人时的严厉，也见过沙瑞金在公开场合讲话时的谨慎。
能被他说一句好料子，说明沙瑞金确实有诚意。
那个念头又在心里浮了起来——鹿小天说的话，也许真的不只是空口许愿。
他压下这个念头，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可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发现自己看同一段文字看了三遍，还是没看进去。
他干脆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正在建设中的那些塔吊和脚手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窗外七月的风带着工地扬起的尘土和沥青的气味，燥热而真实。
他站在那片燥热里，听到了自己心里那个声音——它在说：再想想，但不能想太久。
同一时刻，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祁同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程度刚送来的内部简报。
简报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几行字，却让他反复看了三遍——林城市办公室副主任孙明远，于昨日下午与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有过一次约谈，地点为省委大院附近的一家茶馆，谈话时长约一小时。
他把简报放下，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程度，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凝重：“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这个处室，主要管的是正处级以上的干部考察和推荐，对吧？”
程度点了点头：“对，干部一处是省委组织部最核心的处室之一，管的就是省管干部的考察、考核和推荐提名。”
“孙明远一个市办公室副主任，级别还没到正处，按说不会有工作上的直接往来。”
“他主动找上去，还谈了一个小时，不太正常。”
祁同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孙明远的背后是谁，我们已经知道了，他去找干部一处，说明那盘棋正在往更深的层面推进。你觉得，这件事跟李达康有没有关系？”
程度沉吟了片刻：“厅长，我觉得大概率有关系。孙明远是李达康的部下，他做的事不可能完全绕过李达康。就算李达康没有直接授意，至少也是默许的。”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那些被正午阳光晒得发亮的车顶和行人的伞面。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栋省政府办公楼的灰色轮廓上，停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我该向陈省长汇报了。”
程度也站起身：“那我先去准备一份更详细的书面材料，把这段时间所有收集到的信息都梳理出来。”
“好。”祁同伟转过身，“越快越好。”
当天傍晚，祁同伟带着程度整理好的那份材料，来到了陈启明的办公室。
他没有提前预约，只是在五点半左右给秘书小林打了一个电话，说有一件紧急的工作需要向陈省长当面汇报。
小林请示之后，给了他一个时间段——六点整，陈省长有半个小时的空档。
祁同伟在六点整准时敲响了陈启明的办公室门。
“进来。”
他推门走进去，看到陈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已经批阅过的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在等他。
看到祁同伟进来，陈启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什么事这么急？”
祁同伟没有坐下，先把手里那份材料双手递了过去：“陈省长，这段时间我让厅里留意了一下林城那边的动向，陆续收集到一些信息，虽然目前还不成系统，但我觉得不能再拖了，必须向您做个汇报。”
陈启明接过材料，没有立刻翻开，先是看了祁同伟一眼，然后才低头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在某一行停下来，目光在上面停留一两秒，又继续往下翻。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前，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陈启明合上材料，放在桌上，抬起头来：“你做得很好，这些信息虽然零散，但拼在一起，确实能看出一些东西。”
祁同伟微微松了一口气：“陈省长，我觉得这件事背后有沙书记和鹿副省长的影子，孙明远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在布局的人，是他们。”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望向窗外暮色中的京州。
六月底的白天很长，傍晚的天色依然带着一层淡淡的蓝色，远处天际线上有一片被落日烧红的云霞，像是被浸染过一样。
他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同伟同志，你说得对，这确实是沙瑞金那边在布局。”
“那……我们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祁同伟问得很谨慎，“比如，把孙明远调离林城，或者让纪委介入调查一下？”
陈启明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孙明远接触省里的干部，在程序上并没有违规。”
“干部之间正常的沟通交流，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去干涉。”
“如果因为这种程度的接触就采取动作，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祁同伟皱了皱眉：“可是，如果任由他们继续推进下去，李达康那边……”
“李达康那边，我心里有数。”陈启明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在林城干了一年半，成绩摆在那里，这一点我不会否认。”
“他想进步，想有更大的舞台，这也是人之常情。”
“只要他没有做出任何违反组织纪律的事，我们就不能因为他在思想上有所动摇就去动他。”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祁同伟身上：“而且，林城的发展，还需要他，示范区的建设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换人，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损失太大了。”
“我们不能因为一场还没有真正爆发的暗流，就把已经建起来的堤坝推倒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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