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李达康出任吕州市委书记3
“这些问题都摆在那里，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但我打算先从营商环境入手，把那些最影响企业信心的环节先理顺了，再一步一步推进更深层的结构调整。”
陈启明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把李达康刚才那番话在心里反复掂量了一遍，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落在李达康脸上：“达康，你这个思路是对的，切入点也准，我今天叫你过来，不只是想听你汇报工作思路，还有一件事，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李达康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目光迎着陈启明，没有躲闪，也没有慌乱：“您请说。”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不紧不慢，像是一个人在说话之前，先用某种无意识的动作给自己留出最后几秒的斟酌时间。
“达康，你这次能到吕州，我可以说是一路没有设置任何障碍的，有些话，我不说，你可能觉得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可事实是——如果我想拦，你有再大的本事也过不了省委常委会那一关。”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沙瑞金那边找了你多少次，鹿小天又找了你多少次，我都知道。”
“今天我把话跟你说透——你能来吕州，是我顺水推舟放了一手，不是沙瑞金为你据理力争换来的结果。”
李达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的目光依然平静地注视着陈启明，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了。
他不知道陈启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上把这件事摊开来说，但他知道，陈启明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陈省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您今天跟我说这些，我很意外，但也确实很受触动。”
“说实话，在来吕州这件事上，我一直以为是沙书记在推动，我欠他一份人情。”
“您今天这么一说，我才知道真正放行的人是谁，这份人情，我会记在心里。”
陈启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淡然：“记不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在吕州这个位置上，能不能把事情干好。”
“我让你来吕州，不是让你来还人情的，我是让你来干活的，吕州是汉东的经济火车头，它跑得快不快、稳不稳，直接关系到整个汉东的经济大盘子。”
“你能把这个火车头开好，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陈省长，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温度，像是欣赏，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审视：“达康，你是个能干的人，这一点我从来不否认。”
“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在前面——吕州的舞台比林城大，诱惑也比林城多。”
“你现在是省委常委了，手里的权力比之前大了不止一个级别，盯着你的人也会比之前多得多。”
“我希望你能保持清醒，保持你在林城时那种干事创业的劲头，但也要守住底线，不要因为位置高了就忘了一些根本的东西。”
李达康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沉稳有力：“陈省长，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原则就是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管在哪个位置上，我都会守住这个底线，不会有任何动摇。”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稀薄的金色，把文件的边角和茶杯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意。
远处的街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像是城市在用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嗓音，进行着它日复一日的呼吸。
陈启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李达康面前，伸出手来：“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吕州交给你，我放心。”
李达康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力度沉稳而有力，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像是一个承诺被无声地传递了过去，又像是某种已经存在的平衡被重新确认了一次。
“陈省长，谢谢您。”
“不用谢，去忙吧。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李达康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皮鞋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一路延伸向楼梯口的方向。
陈启明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那个身影走出省政府大楼的大门，穿过大院，坐进一辆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汇入了建国路繁忙的车流之中。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远处的街角，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拿起那份刚才被放在一边的文件，翻到刚才停下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窗外京州的冬日午后，天光依然寡淡而克制，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用一种极其安静的方式，等待着什么即将发生的事情。
李达康坐在返回吕州的车上，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落上。
十二月的田野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片一片裸露的褐黄色土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延展着，像是一幅被褪了色的旧画。
远处的村庄冒着几缕炊烟，在静止的空气中垂直上升，到了半空中才被风吹散，变成一团若有若无的灰雾。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场谈话的每一个细节。陈启明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话像是一颗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心里那潭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迟迟不肯散去。
他在想——陈启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这些话说透？
如果陈启明真的是顺水推舟放他去了吕州，为什么不在他赴任之前就说，而非要等到他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之后才摊牌？
答案只有一个——陈启明是在敲打他。
是在告诉他，你李达康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本事，也不是沙瑞金的赏识，是我陈启明默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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