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陈启明敲打李达康
你欠的人情，该还给谁，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这个答案让他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他一向自诩是靠自己本事吃饭的人，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每一步都是凭实绩说话。
他不喜欢被人提醒他欠了谁的人情，更不喜欢被人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告诉他——你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我放了你一马。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陈启明说的是事实。
如果陈启明真的在常委会上反对他接任吕州市委书记，他有再大的本事也确实跨不过那道门槛。
这种感觉让他很矛盾。
一方面，他确实是靠自己的本事干出了成绩，才有了被各方看中的资本。
另一方面，那些成绩如果没有得到更高层面的认可和放行，也终究只是纸上写的数据、墙上挂的荣誉，变不成实实在在的提拔和重用。
他靠在座椅上，微微闭了闭眼，像是在把那些翻涌的念头暂时压到更深的地方去。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城镇，路牌上出现吕州两个字的时候，他睁开眼，坐直了身子，重新望向窗外那座正在逐渐接近的城市轮廓。
吕州的天际线比林城高得多，几栋超高层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冬日下午稀薄的光线下反射着清冷的光芒，远远看去像是一排竖立的水晶柱，在灰白色的天幕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看着那座城市的轮廓，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不管是谁把我放到这个位置上的，既然来了，就要干出个样子来。
车子在市委大院门口停下，他推开车门走下来，初冬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干冷而清冽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大步走进办公楼，沿着楼梯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重新翻开那份吕州开发区前三季度的经济运行分析报告，一页一页地继续往下看。
窗外吕州冬日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偏西，把桌面上那些文件和笔记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像是时间本身在用一种缓慢而均匀的速度，在这间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办公室里静静地流淌过去。
吕州开发区管委会的会议室里，暖气烧得有些过了，靠近窗户的位置坐着七八个人，不时有人偷偷解开外套的扣子透气。
李达康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吕州开发区体制机制改革初步方案》，他的右手边坐着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周卫国，左手边坐着刚刚到任不久的常务副主任张建平。
周卫国是吕州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四十出头，带着一副银丝边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势比划，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开发区人。张建平则是李达康亲自从省发改委要过来的，之前在发改委综合处干了近十年，对产业政策和项目规划都非常熟悉。
李达康把那份方案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下来，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我简单说两句，这份方案我看了，总体上思路是对的，要把开发区的管理权限从现在的十二个部门集中到三个核心部门去，这个方向我赞成。不过我有一点疑问——集中归集中，怎么保证权力集中之后不会出现新的官僚主义？”
周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李书记，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我们的想法是，在集中审批的同时，引入一个全流程信息化监管系统，每一个审批环节都留痕、可追溯。”
“这样一来，就算权力集中了，也不容易产生暗箱操作的空间。”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方案又翻回去几页，目光在某一行字上停了一下：“这个信息化监管系统的预算，一千两百万，谁出的？”
张建平接话道：“目前计划是从开发区的自有资金里出，后续运行维护的费用再纳入每年的财政预算，过，因为今年开发区的自有资金大部分都投到了基础设施配套上，如果在年前启动这个系统，资金上可能会有些紧张。”
李达康看了张建平一眼：“那就分成两期来搞，第一期先把核心审批环节的流程数字化跑通，不要等到所有环节都准备好了再动，那太慢了，先动起来，在运行中逐步完善。”
张建平连忙记下：“好的李书记，我回头重新调整一下分期方案，把第一期的建设内容先明确下来。”
“还有。”李达康合上方案，看着周卫国。
“开发区的体制虽然是核心，但吕州的问题不只出在开发区，整个市级的营商环境也需要同步优化，我听说有的企业为了一个项目审批要跑七八个部门、盖几十个章，这还是在吕州这样的经济大市，实在不应该。”
“我建议，在推进开发区改革的同时，由市政府牵头，把全市的行政审批流程做一次全面梳理，能合并的合并，能取消的取消，能网上办的绝不线下办。”
“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份优化的清单。”
周卫国点头应道：“好的李书记，我回头就向市长汇报这个思路，尽快启动梳理工作。”
会议又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从招商引资的新模式到人才引进的配套政策，从产业用地的规划调整到公共服务设施的布局优化，每一件事都谈到了具体的推进节点和责任人。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升到中天，透过会议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线，像是被分割的时间本身。
李达康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在暗红色的地砖上发出清亮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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