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沙瑞金又打起侯亮平的主意1
他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吕州市委秘书长刘长明。
刘长明五十岁上下，身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脸上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是个在吕州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机关。
他看到李达康走过来，脚步微微放慢，侧身让了半步：“李书记，会开完了？”
“开完了。”李达康点了点头。
“正好有个事想问你，吕州这几年的营商环境专项督查，一般是哪个部门在牵头？”
刘长明想了想：“通常是市优化营商环境领导小组办公室在统筹，具体工作由市发改委和市政务服务中心联合推进。”
“不过去年因为换届，领导小组的成员有一些调整，有些工作衔接得不是特别顺畅，您可以问一下相关情况。”
李达康点了点头：“好，你回头帮我约一下市发改委和政务服务中心的负责人，我想找个时间跟他们聊聊。”
刘长明应道：“好的李书记，我下午就安排。”
两人在走廊里各自分开，李达康走回办公室，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空气流进来一些，把屋里过于浓稠的暖气换掉。
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建国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赵立群。
赵立群现在还在林城，接替了他空出来的那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按照正常的人事流动，林城那边的班子调整应该很快就会有下文，以赵立群的能力和在省发改委积累的资历，下一步的发展空间应该不会太小。
他拿起手机，翻到赵立群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似乎显得有些刻意，像是在提醒对方自己还在关注林城那边的事。
他决定等过一段时间再说，等到一切都彻底尘埃落定了，再以老朋友的身份问候一声。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翻开那份还没看完的报告，继续往下看。
窗外吕州冬日的阳光正一点一点地偏西，把那些高楼和街道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淡，像是一天正在用缓慢而均匀的速度走向它的终点。
而在他刚刚离开的那座城市里，高育良正在陈启明的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沙瑞金那边，可能又有新的动作了。”高育良端着茶杯，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陈启明放下手里的笔，抬眼看向他：“什么动作？”
高育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听说，沙瑞金在想办法重新联系侯亮平。”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微微凝住了一瞬。
陈启明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个节奏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
“侯亮平……他不是在边疆省吗？”
高育良说道：“还在边疆，反贪局局长的位置，不过石田那边已经不让他接触核心工作了，据说他现在的处境比较边缘化，沙瑞金可能是觉得，越是这样边缘化的人，越容易被重新拉拢。”
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侯亮平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心性不稳，容易走偏，沙瑞金如果真的把他重新拉回来，未必是什么好事。”
高育良微微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值得留意一下，毕竟侯亮平对你有一些个人的情绪，这种情绪如果被人利用了，可能会变成某种潜在的威胁。”
陈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那就留意着吧，有什么动向，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会的。”高育良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那我先回去了，你忙。”
“好。”
高育良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自动亮起来了。
暖黄色的光芒洒在暗红色的地砖上，把整个走廊都笼罩在一种安详而沉静的氛围里。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地回响着，像是某种不急不缓的节拍。
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心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话题——侯亮平，这个已经被遗忘在边疆省的名字，如果沙瑞金真的把它重新翻了出来，会在汉东的棋局上激起什么样的浪花？
他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他走进去，看着那两扇门在他面前无声地合拢。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部老式的黑色座机，听筒被他握在手里，微微有些发烫。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好一会儿了，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冬日薄雾笼罩的天空上，像是在等着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几秒钟的时间来确认这个决定到底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侯亮平现在在边疆省反贪局局长的位置上坐着，表面上看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可实际上，自从石田那次汉东之行之后，他在边疆省的地位就已经大不如前了。
石田不再让他接触核心工作，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听取汇报，侯亮平在边疆省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好过。
一个不好过的人，是最容易被重新点燃的。
只要给他一个方向，他就会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一样，猛地弹起来，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他拿起听筒，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沙瑞金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沙哑而低沉：“喂？”
“侯亮平同志，是我，沙瑞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沙瑞金差点以为线路断掉了。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沙书记？您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我想联系你，自然会有办法。”沙瑞金的语气平稳而温和。
“亮平同志，你在边疆省那边，最近还好吗？”
侯亮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像是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挡住了所有的试探和寒暄。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些：“沙书记，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绕弯子。”
沙瑞金也不恼，依然用那种温和的语气继续说下去：“好，那我就不绕了，亮平同志，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还想不想回汉东？”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沙瑞金能想象出侯亮平此刻的表情——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睛里，应该正在涌动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光。
“沙书记，”侯亮平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沙哑。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多了一层笃定。
“我手里有一个位置，正在找合适的人。”
“汉东省纪委副书记，空缺了一段时间了。”
“季昌明那边，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但如果有合适的人选，通过省委常委会的审议，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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