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沙瑞金又打起侯亮平的主意2
侯亮平沉默了。
他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变得清晰可闻，那种轻微的起伏像是在诉说着他此刻内心的翻涌——那个曾经他失去一切的机会，此刻正被一个他不完全信任的人重新递到眼前。
“沙书记。”他终于开口，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冷了，像是一块被慢慢烤热的石头。
“您觉得，季昌明会同意吗？”
“季昌明那边，我自然有办法。”沙瑞金说得很有把握，“而且，这个位置空着也不是办法，上面也希望尽快有人补上。你只要能回来，一切都好说。”
“您为什么选我？”侯亮平问道。
“因为你有能力，有经验，有办案的本事。”沙瑞金的语气坦诚而直接。
“而且，你跟陈启明之间的那些事，我也清楚。”
“我觉得一个心里有底火的人，到了该烧起来的时候，会比谁都烧得旺。”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然后是侯亮平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沙书记，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可以。”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种松快的笃定，“你考虑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
电话挂断，沙瑞金把听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京州冬日灰白色的天空，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棋到底是对是错，但他知道，他需要侯亮平。
只要侯亮平能回来，以他的性格和执念，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挖掘陈启明的底牌。
而沙瑞金要做的，就是在他挖掘的过程中，适时地提供一些他需要的帮助和信息，然后看着那团火一点一点地烧起来。
候亮平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握着那部已经挂断的电话，目光落在窗外边疆省冬天那一片苍茫的戈壁上。
远处的地平线是一条笔直的线，上面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像是整个天空都在朝着那片荒原缓缓沉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握着电话的手已经微微有些发酸了。
他把电话放回桌上，重新坐回那张已经坐了大半年的办公椅上，望着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沙瑞金说需要一个纪委副书记。
他需要一个能坐镇纪委、能牵制陈启明的人。
而侯亮平自己，也一直需要一个重返汉东的契机。
可他也清楚，沙瑞金找他，不是因为他真的欣赏他的能力，而是因为他和陈启明之间有那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沙瑞金要的不是一个纪委副书记，他要的是一枚能钉进陈启明阵营里的楔子。
那又怎么样呢？
楔子也好，棋子也好，只要能回去，只要能重新站到那个舞台上，只要能有机会把那些失去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回来，他不在乎自己被人当成什么来用。
他重新拿起电话，翻到沙瑞金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种预期的从容：“亮平同志，想好了？”
“想好了。”侯亮平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像是一个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的人，“沙书记，我愿意回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侯亮平握紧电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回去之后，要有独立办案的权限，不能有人干涉我的调查方向，不能有人在我查案子的时候给我划红线。”
“我可以向组织汇报，但汇报之前，我要有充分的调查自由。”
沙瑞金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谨慎的认同：“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程序合规，只要你有确凿的证据，没有人会干涉你的工作。”
“好，那我等您的消息。”
“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侯亮平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望向窗外那片戈壁滩。远处的天际线上，那片铅灰色的云层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露出后面一道狭长的、淡金色的光，像是一个被缓缓推开的门缝，透出了一丝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微光。
他望着那道裂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盏远处的灯时，不由自主做出的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而此刻，在沙瑞金的办公室里，鹿小天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目光带着一种审慎的意味：“沙书记，我听说您联系了侯亮平？”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联系了。他答应回来。”
鹿小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沙书记，侯亮平这个人……您确定他能靠得住吗？”
“他在边疆省那边已经边缘化了很久，心理状态未必稳定。”
“而且，他对陈启明的恨意太深了，一个被恨意驱动的人，做事很容易不计后果。”
“不计后果，有时候反而是优点。”沙瑞金的语气平静而沉稳，。
我们需要的就是一个不怕后果的人。”
鹿小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沙瑞金这句话的分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是点了点头：“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我就全力配合。”
“他的事，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按程序走，季昌明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谈。”
“明白。”鹿小天站起身。
“那我先去准备一些材料，到时候需要走哪些程序，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去吧。”
鹿小天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芒在地砖上铺展开来，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清晰。
他走在那片光影里，心里还在转着刚才那番对话的每一个细节。
沙瑞金这一步棋走得很大胆，大到让他有些隐隐的不安，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当前的局面下，没有什么比一张意料之外的牌更能打乱对手的节奏了。
侯亮平，就是那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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