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阅卷1

几万考生听到命令都放下笔，长长吐出了积了九天的浊气，眼底有释然、有忐忑、有期待、有怅然。

林珩玉亲自坐镇收卷环节，守在巷道出口，全程盯着。

每个考生交卷离场，他都仔细核对卷子编号和考生号牌，一丝不苟、一个一个清点。

同时暗地里用随身带的着微型摄像头，记下每个考生的长相身形、对应的姓名和考卷，存档备查。

他深知科举考场暗流汹涌、作弊的手段五花八门。

这回留下面容记录、姓名考卷对应记录，就是留下铁证，往后但凡出现调换答卷、顶替名次、徇私舞弊的事，都能一件件追查、有据可查，绝不让半点冤屈埋没穷苦学子的心血。

卷子全收完，反复清点核对，份数分毫不差。

随后贡院大门一扇扇打开，累得不行的考生按号牌批次，有序离场。

九天关在小棚子里的压抑、日夜答题的疲惫全散了，学子们脚步匆匆走出贡院高墙，回到市井人间，有的舒展眉头、满心期待，有的神色黯淡、暗自失落，等着来日放榜。

考生都走了，人声散了，喧闹落了，可整座贡院还是大门紧锁、没有解禁。

秋闱考完了，真正的暗流角力，这才刚开始。

外帘的大小官吏、书办马上各就各位、连夜忙活，开始繁杂漫长的试卷处理工序。

收卷清点、核对造册、糊名弥封、编号归档，几万份墨卷一层层梳理、井井有条。

随后一众誊录书办拿笔蘸朱砂，日夜不停地把所有考生的原墨卷抄成朱卷，字字工整、半点不敢出错。

对读官紧跟着，逐字逐句校核朱卷和原墨卷，校对字句、核查疏漏，杜绝抄写失误和人为篡改，日夜不休、连熬七八天，全程绷着、不敢松劲。

等几万份朱卷全部抄录校对完、没有半点差错，所有试卷都封存好，送进贡院深处的内帘衡鉴堂。

到这儿，外帘的工序彻底收尾，内帘阅卷正式开始。

徐阁老带着一众同考官进了内帘衡鉴堂，内帘大门重重紧闭、层层封锁，内外帘彻底隔绝，内外官吏不准互通消息、不准私下见面，贡院正式进入锁院阅卷阶段。

各位考官住在里头，日夜不停、一份份批卷、衡文取士，公平选好卷子、评定优劣。

外帘官没资格进内帘、不能干涉阅卷，这是科举百年铁律，半点不能越线。

可就在阅卷过半、草榜初定的时候，一道破例的诏令突然来了，打破了老规矩。

徐阁老居然特意派人来传话，让林珩玉一个人进内帘衡鉴堂议事。

听到消息的时候，林珩玉心里全是诧异和不解，眼底闪着深深的疑惑。

他是外帘稽查官，管考场巡查、纪律稽查，按朝廷科举规制，外帘内帘权责分开、壁垒森严，外帘官员绝对不准涉足内帘阅卷重地，更不能参与阅卷定榜。

这回徐阁老破例传召，完全不合规矩。

林珩玉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越发觉得朝堂人心叵测。

前头庆安帝假模假式让他“协助”主持秋闱，实则是推他背所有苦差、挡所有骂名；

现在徐阁老又破例违规传他进去，这两只老狐狸步步设局、层层算计，心思深得让人摸不透。

就算满心疑虑，可徐阁老是当朝阁老、这场秋闱的主考，位高权重、他的话不能不听。

林珩玉压下满心困惑，整理好衣冠，从容走进层层封锁的内帘衡鉴堂。

进了堂里，只见满屋子案卷堆得像山，各位同考官分坐两边，神色严肃。

徐阁老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初定的草榜名册和选出来的优秀答卷。

看见林珩玉进来，徐阁老没多说什么，只抬手示意，让人把草榜底稿、选中的优秀答卷、拟定录取的名单全送到他面前，让他一份份看、细细过目。

林珩玉依言低头，随手翻了几篇选中的卷子。

文章立意高、文笔好、论据扎实、章法严谨，字字都是上乘之作，阅卷评选公平严谨、眼光不错，没有敷衍徇私的样子。

他心里暗暗点头，看来这回考官阅卷、选拔人才的基础环节，还算公道、没失本心，没有明显的徇私舞弊、好坏颠倒的乱象。

翻了一会儿，徐阁老抬头看他，沉声问：

“珩玉你看，这回选的卷子、初定的名次，你有什么别的看法、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林珩玉低头拱手，坦然回答：

“各位大人选文公道、评选严谨，文章好坏分明、取舍得当，晚辈没有异议。”

徐阁老听了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淡淡挥手，让各位考官继续核定名次、敲定草榜终稿。

众人领命各忙各的，细细核对名次、梳理名单、校准卷面，忙了好几个时辰，初版完整的草榜名单总算定稿成型。

所有人都以为这回秋闱录取尘埃落定、不会再出差错，只等挑个日子拆封弥封、贴出桂榜、宴请新科举人了。

唯独站在一边的林珩玉，目光细细扫过整版草榜名单，眼神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目光锐利地逐行比对名单和对应的卷子编号，短短一会儿，就精准找出了里面的破绽。

草榜上，足足有十几个中举名额，姓名、籍贯、卷子编号完全对不上号！

名单上的人，对应的答卷平庸粗劣、完全不够格中举；

而本来凭好文章应该上榜的穷苦学子，全都没名落榜，名额被无名之辈莫名其妙顶了！

这细微的破绽藏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可到底逃不过林珩玉细致入微的眼睛。

徐阁老一直暗暗留心他的神色，见他眉头紧锁、面色沉冷，当即沉声开口：

“可是有问题？”

林珩玉神色冷峻，手指一点一点指向草榜上错位的十几个姓名，一字一句、语气凝重：

“阁老，这版草榜有名次错乱、名额顶替的毛病，一共十六处姓名、卷子、编号对不上，绝不是核对疏忽，是有人故意调换的。”

这话一落地，满堂突然安静得吓人。

在场考官都愣了，面露惊讶，纷纷低头核对名单和卷子。

等一一比对完，大家脸色全都难看极了。

徐阁老面色沉肃，当即厉声下令：

“来人，把这十六个人名底下对应的原墨卷、誊录朱卷拿来！立刻核对！”

差役不敢耽搁，飞快取来对应的卷子，当场铺开查验。

可大家逐一比对完，全是满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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