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阅卷2

眼下摆在大家眼前的原墨卷和誊录朱卷上，姓名、籍贯、号牌编号，跟草榜名单严丝合缝、分毫不差，看起来完全合规、没一点毛病。

只有林珩玉心里明白——卷子被人彻底调包了！

真正的好卷子早就被人暗地里换走抽掉了，换上的是这些平庸粗劣、根本不配上榜的顶替卷。

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考官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完全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就在这时候，站在人群后面、刚才一直没吭声的两位同考官，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害怕，虽然转瞬就没了，可还是被徐阁老和林珩玉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穿青袍、叫汤书郎的考官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质问和不屑，隐隐有挑拨的意思：

“林侍讲这话未免太武断了！草榜层层核对、反复校对，名单卷子一一对应、没一点差错，哪来的调换顶替？

林大人头回参与科场大事，年纪轻、阅历少，怕是突然担了重任、压力太大，脑子糊涂、判断失误了吧？

光凭自己瞎猜，就污蔑整场阅卷、质疑所有考官，未免太草率了！”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叫牛幸川的考官立刻跟上，语气刻薄、步步紧逼：

“汤大人说得对！科举阅卷是国家大事，层层制度、严丝合缝，哪能当儿戏？

榜单卷子没一点毛病，林大人空口无凭，胡说什么舞弊调换，莫非是受人撺掇、或是存心找事，想搅乱这次秋闱大局？”

两人一唱一和、言辞犀利，存心煽动满堂的人，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林珩玉身上，暗示他年纪小、沉不住气、没事找事。

其余不明真相的考官见状，也纷纷低声附和、议论起来，眼底带着质疑和不解，都觉得林珩玉这回太莽撞、小题大做。

吵闹声越来越大，堂里局势越来越对林珩玉不利。

就在众说纷纭、群起质疑的时候，主位上的徐阁老突然沉声开口，声音威严厚重，一下子就压住了满堂的嘈杂。

“都别说了！”

短短三个字，带着当朝阁老的气势，吵闹的厅堂瞬间鸦雀无声，没人敢再多嘴。

满堂寂静，掉根针都听得见。

徐阁老目光沉沉地看着林珩玉，神色郑重严肃，语气带着告诫，也藏着保全的意思：

“珩玉，你想清楚了。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关系到这次秋闱全局，关系几万学子前程、朝廷科举的公信力。

要是没真凭实据，就是妄议科考、轻断公案、戏弄世人，一旦报上去，不但这次风波不好收场，你的仕途前程也全毁了，再没回头路。”

这番话，一半是警告、一半是提点。

徐阁老暗地里示意他，要是没证据，不如就算了。

榜单已经定了、大局已经成了，背后的人根基深、势力大，不是眼下能动的。

非要追查、查不出结果，只会引火烧身、毁了自己。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最稳妥的明哲保身之道。

林珩玉多通透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徐阁老的苦心保全和暗藏的无奈。

他心里感激徐阁老的提点和照顾，可抬头看着眼前被篡改的榜单、被顶替的名额，想起九天考场里，多少穷苦学子寒窗苦读、隐忍坚持、苦苦追梦的模样，想起那个寒夜里生病、含泪道谢的老考生。

他们倾尽心血的赤诚，心里就断然没法袖手旁观。

十年苦读，字字心血，一辈子指望，怎么能让权贵暗箱操作、轻轻松松就碾碎、付诸东流？

他就算能明哲保身、置身事外，可千千万万穷苦学子的公道，没人替他们讨！

林珩玉抬头，目光澄澈坚定、毫不退缩，迎着满堂审视质疑的目光，朗声开口，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阁老，各位大人！谁说我空口无凭！”

说完，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几份被调换的卷子，高高举起来，展示在大家眼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汤书郎和牛幸川，淡淡开口：

“各位仔细看，这卷子看着制式规整、没一点异常，跟朝廷统一发的考卷没两样，其实里头大有玄机、大不一样！”

汤书郎听了冷笑一声，满脸嘲讽：

“胡说八道！这是贡院统一发的答卷，几千张同出一源、制式一样，哪来的不同？林侍讲不用在这儿故弄玄虚、虚张声势了！”

“是不是故弄玄虚，一验就知道了。”

林珩玉神色淡然，不慌不忙，慢慢说出真相：

“这回秋闱开考之前，陛下让我全权稽查考场、监管发卷。我向陛下请过旨，所有考场发的卷子，都得经我手查验，而且都做了专属暗记，以防日后有人偷换卷子、徇私舞弊。”

“各位仔细看每张卷子右下角，一般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地方，都有一道很浅的数字钢印。

这是我特制的防伪标记，每张卷子的编号都是唯一的，跟考生号牌、出场记录一一对应，绝没有重复、也没法仿造！”

满堂人听了都愣了，纷纷凑近仔细端详卷子。

还真有！

在卷子右下角不起眼的角落，藏着一道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不用心找根本发现不了的细密钢印数字，要不是特意去查、知道有这个暗记，绝对没人能发现。

林珩玉接着解释：“这个钢印，是特制铁器压出来的，入纸三分、字迹浅淡，没有墨迹、没有笔迹，没法临摹、没法伪造。

各位可以随便调草榜上核定没问题、没争议的考生卷子来比对，只要是这回正式发的卷子，全都有这个专属钢印暗记。

可眼前这十六份顶替的卷子，右下角空空荡荡，一点钢印痕迹都没有，根本就不是这回考场发的正规卷子！”

真相一说破，满堂炸了锅！

徐阁老立刻叫人火速调来几十份没争议的正经中举卷子，当场核对查验。

查完，结果分毫不差！

所有合规的卷子都有专属钢印暗记，唯独这十六份顶替来的卷子，一点暗记都没有，全是伪造调换的！

铁证如山，没得辩！

满堂考官神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恍然大悟、有人后怕，暗暗庆幸刚才没跟着瞎起哄、落人口实。

而汤书郎和牛幸川两个人，脸色瞬间惨白得像纸，浑身僵硬、心乱如麻，眼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林珩玉看着年轻温和、不像懂朝堂那些弯弯绕，心思居然细到这个地步！

提前埋下暗记、早做准备，把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的调换大计，彻底拆穿、暴露无遗！

慌乱了一阵，两个人强压住心里的害怕，故作镇定。

就算舞弊调换的事败露了，可终究查不到他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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