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亮明身份

林珩玉端着酒盏，看了众人一眼，也没有故弄玄虚，如实道：

“从前刻意隐瞒身份，并非有意欺瞒诸位，只是彼时身负公务，需得隐匿行踪、暗中巡查秋闱考场诸事，身不由己，不得已为之。

如今秋闱落幕，榜单既定，诸事尘埃落定，自然无需再遮掩。

实不相瞒，我乃当朝户部尚书林如海嫡长子，林珩玉。”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可桌上几人却是面面相觑，满脸的难以置信。

高子义酒盏举到半空又放下了，声音都有些发飘：“那你……你不就是……”

他张了好几次嘴，才把话断断续续地挤出来，“那你就是三年前那个状元？”

三年前的殿试，天下英才齐聚金銮，年少的林珩玉以弱冠之年，落笔惊鸿，策论震帝心，力压一众饱学宿儒，一举摘得状元桂冠，成为大启王朝百年以来最年轻的少年状元。

此事当年传遍大江南北，士林称颂，朝野赞叹，是无数寒门士子心中仰望的传奇。

他们自幼苦读，听闻无数次这位少年英才的传奇事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位云端之上的人物，会与他们这般寒门布衣平辈相交、把酒言欢。

林珩玉笑着点了点头：“不才，正是在下。”

短短四字，彻底敲定所有猜测。

整间雅致包间瞬间陷入极致的寂静，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酒楼喧嚣，衬得屋内愈发静谧。

周妄瞠目结舌，嘴巴大张着，久久无法合拢，眼底满是震撼与恍惚，半天回不过神来。

高子义依旧僵在原地，目光反复在神色淡然的顾延之和温润浅笑的林珩玉之间来回游走，脑海中纷乱一片，半晌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如梦似幻的嘀咕，喃喃自语：

“堂堂少年状元，从前竟跟咱们几个无名布衣一同喝茶闲谈、论诗说文……这话若是说出去，整个京城士林，怕是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林珩玉见几人这般失态错愕的模样，只觉几分趣味，笑意更甚几分。

他笑着将杯中的酒饮尽，搁下酒盏时神色比方才随意了几分：

“怎么，状元就不能喝茶了？还是状元就不能跟人一块吃饭了？”

他这话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语气轻快，倒是让屋里那阵紧绷的气氛松了松。

周妄最先回过神来，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像是要用酒把那口气顺下去，放下杯子时忍不住摇着头笑了一声：

“林兄……是我们格局小了。

说句实在话，我等皆是寒门出身，无根无凭、无势无靠，半生匍匐尘埃。

从未敢妄想，有朝一日能得少年状元、世家嫡子这般人物相待，并肩坐在此处喝酒吃肉、闲谈叙旧。

今日际遇，实属三生有幸。”

林珩玉闻言微微摆手，神色坦荡淡然，并无半分居高临下：

“你我相交，始于诗文，合于本心，与身份家世、功名高低无关。

既是同辈知己，只管以兄弟相称便可。

若是再一口一个大人，拘礼生分，那今日这宴席，我便只能先行告辞了。”

他语气随意，眉眼温和，全然没有半点朝堂权贵的威严。

周妄连忙应声，连连点头改口，生怕惹得他不悦：

“好好好！听林兄的！往后只称林兄，再不胡乱称呼！”

众人见状，皆是轰然一笑，方才萦绕心头的震撼、拘谨、隔阂尽数消散，席间氛围重回松弛融洽，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酒过数巡，闲谈渐酣，几人彻底放下心中桎梏，谈吐自如。

高子义心中藏着一桩压了许久的心事，此刻见林珩玉为人谦和坦荡、平易近人，终于按捺不住，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开口问询。

他神色认真，收敛了嬉笑，拱手正色道：

“林兄，小弟心中有一事冒昧相求，不知可否叨扰一二？”

林珩玉抬眸看来，颔首温和道：

“高兄但说无妨，你我兄弟之间，无需这般客套拘礼。”

得到应允，高子义深吸一口气，坦诚开口：

“小弟家中世代经商，在青州做日用百货、民生杂货生意多年，勤恳本分，从未有过半分欺客舞弊之举。

近些年来，朝廷推行便民坊新政，惠及天下商户、百姓民生，利国利民，我们全家皆是由衷敬佩。

小弟斗胆一问，不知我高家生意，可否有资格加入便民坊，入册经营？”

便民坊乃是林珩玉当年入朝之初，心系寒门百姓、体恤市井商户疾苦，亲手提议推行的惠民新政。

由户部统筹规制，各地府衙协同督办，筛选天下诚信本分、物美价廉的商户入坊经营，统一规制、统一物价、统一核查，杜绝市井哄抬物价、以次充好、垄断牟利的乱象，稳市井、安民生、利百姓，数年之间，已然遍布全国各州府，深得民间百姓称颂信赖。

寻常商户若是能入便民坊，便是得了朝廷规制认可，名声、客源、生计皆能稳步上涨，是无数市井商户梦寐以求的正道出路。

林珩玉听完他的问询，神色平静，从容作答，条理清晰：

“便民坊招商向来公正公开，规制严明，不分家世高低、商户大小，唯看三点：

其一，商户世代本分经营，无作奸犯科、欺客牟利、以次充好的劣迹；

其二，货品质量过关，价格公允，贴合民生所需；

其三，遵朝廷规制，按时完税，服从便民坊统一调度核查。

只要高家生意尽数符合便民坊既定标准，自然可以依规入册，顺利加入，无人可以阻拦。”

这番答复坦荡公正，规矩分明，字字落地有声。

高子义闻言，瞬间大喜过望，眉眼瞬间亮了起来，连日压在心头的郁结一扫而空，连忙郑重拱手，语气笃定诚恳：

“多谢林兄！这点林兄尽管百分百放心！

我高家世代本分经商，恪守商道底线，诚信为本，从不弄虚作假、欺瞒百姓，货品质量、定价规矩、完税章程，尽数合规，绝对贴合便民坊所有招商标准！”

话音落下，他神色微微黯淡几分，眼底浮起几分无奈与怅然，苦笑着继续坦言：

“说出来不怕林兄笑话，其实早在数年前，便民坊刚刚推行至青州之时，我父亲便第一时间筹备材料、递交申请，一心想要入坊经营。

彼时我家家底、货品、口碑，皆是青州同类商户之中的上乘之选，本是十拿九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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