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高子义的请求
“可谁曾想，青州当地另有一家同行商户，家底丰厚、人脉广博，暗中重金打点了县衙上下官吏，打通了层层关节。
最后暗箱操作、徇私排挤，硬生生将我高家的名额顶替刷下，抢占了本该属于我们的便民坊商户名额。”
提及旧事，高子义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语气愈发无奈：
“自那以后，我父亲从未死心，年年筹备、年年申请，可每一次递交的文书，皆石沉大海，次次被暗中驳回。
我们心知，皆是那几家官商勾结的商户暗中作祟，买通地方官吏，层层阻拦、刻意打压，仗着官府庇护，垄断青州便民坊同类生意，容不得我们本分商户分一毫生计。
数年以来，次次落空，次次碰壁，久而久之，父亲也渐渐心灰意冷，彻底断了念想。
今日若不是偶遇林兄，知晓林兄便是便民坊新政的推行之人，不然我也不敢这桩陈年憾事。”
一番肺腑之言，道尽了地方市井商户的无奈与委屈，字字皆是真实疾苦，令人唏嘘。
林珩玉听完这番往事，温润的眉眼微微敛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沉冷，神色稍顿，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与凛然：
“竟有此事？”
他推行便民坊之初，最看重的便是公正二字。
便民坊从筹备、招商、筛选、入册，所有规制章程全部公示天下，公开透明、秉公公办、一视同仁。
他初衷便是为了打破地方豪强垄断、杜绝官吏徇私舞弊、庇护奸商，以此安抚市井、普惠寒门商户与寻常百姓。
“便民坊招商流程层层核验，并非府衙一言而定。”
林珩玉眉头微蹙，沉声说道，
“地方府衙初步筛选之后，需层层上报州府，再由户部下设的便民坊巡查司二次复核、实地核查，确认商户资质无误、无徇私舞弊、无弄虚作假，方能最终录入名册、准许入坊经营。
规制层层制衡，本不该出现这般一手遮天、恶意排挤的乱象，为何青州一地，竟屡屡出现商户被人为阻拦、无故落选之事？”
一旁静坐的周妄听完，早已洞悉其中症结，当即轻声开口，一语道破其中根源，语气带着几分通透与漠然：
“林兄这便是久居京华，身居中枢，不知地方郡县的幽暗乱象了。
此事道理再简单不过，无非是山高皇帝远罢了。”
他缓缓剖析道：“青州距京城千里之遥，路途险阻、消息闭塞，中枢规制、圣朝恩德，传到地方早已层层衰减。
且青州一地，素来官商纠缠、利益勾结根深蒂固，豪强商户重金养官，地方官吏徇私护商，早已形成固若金汤的利益圈子。”
“府衙递上来的名册、核查的文书、上报的资质，皆是他们精心筛选、刻意粉饰过的，尽是他们想要让京城看到的模样。
那些被打压、被排挤、被顶替的寒门本分商户的冤屈，那些暗箱操作、徇私舞弊的龌龊事，尽数被他们层层遮掩、压下不报。
京城远在千里，看不到地方真实乱象，自然无从知晓。”
这番话一针见血，道尽了古时地方吏治的通病。
林珩玉听完沉默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数——青州这情形，与他当年在扬州见过的几乎如出一辙。
即便便民坊的章程定得再周全，也架不住地方官员与当地大商户相互勾结，把真正符合条件的良商挡在门外。
他抬头看着高子义，语气认真地应道：“高兄，此事我知晓了。回头我得空，会亲自去青州走一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若真相果真如你所言，青州地方官商勾结、弄虚作假、肆意践踏新政规制。
那青州便民坊所有在册商户，我会下令全部重新核查、逐层筛选、清退劣商、补录良商，彻底肃清乱象，还所有本分商户一个公道。”
“我当初苦心推行便民坊，为的是普惠万民、安定市井、庇护寒门，绝非是让地方贪官奸商当作牟利谋私、结党营私的工具。”
承诺落下，他又温声安抚道：
“你且安心归家等候，稍后我亲笔写下一封荐信与你。
你持我的手书，直接前往青州便民坊总署对接核查。
只要你高家资质合规、品行端正、货品达标，无需畏惧地方阻挠，定然可以依规顺利入册经营，无人再敢从中作梗、刻意打压。”
这番郑重许诺，坦荡真诚，给足了高子义底气与公道。
高子义闻言几乎要站起来谢他，被林珩玉一把按住了肩膀：“今日是庆祝你们中榜的日子，可别搞这些虚礼。”
高子义被按回椅子上，连连点头，众人又是一阵碰杯说笑，气氛比方才又热闹了几分。
酒足饭饱后，众人起身下楼。
林珩玉在门口与几人道别，正要转身离开，顾延之却叫住了他：“林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珩玉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高子义和周妄识趣地对视一眼，说了句“那我们先走了”，便各自告辞离去。
两人回到二楼厢房，林珩玉让掌柜重新上了一壶热茶，亲手给顾延之斟了一杯，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
“顾兄想问的，可是关于夫人的事？”
顾延之端着那杯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是，我想知道，林兄从前与我夫人是怎么认识的？”
林珩玉心里早有准备，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才道：
“顾兄应当是猜到了些什么，才对。
实不相瞒，我确实是从前就认识她，但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我也不清楚。”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稳地继续道，
“顾兄可能有所不知——我虽是林家长子，却并非在京城长大的。
我幼时体弱多病，祖母听了一位高人的指点，说我在庙里养着才能平安长大，便在我满月后把我送去了姑苏城外的一座庙里，一直养到十四岁才回林家。
白知晚那时也常随她家人到那座庙里来上香，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不过我们见面都在庙里，我从没问过她家住何处、父母是谁，她也没提过。
后来她不再来了，我们便断了联系。
这次重逢，若不是她性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我怕是也认不出她来。”
林珩玉说完，看着顾延之，“我能说的就这些，旁的确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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