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生死大考
有篮天野代表的老一辈对铺张浪费的痛心疾首。
有刘小庆代表的大嫂对年轻人消费观念的数落。
有李雪建代表的大哥在中间和稀泥。
还有冯巩在旁边煽风点火。
整场戏冲突不断，金句频出，笑料与现实思考交织，是前期剧本中最华彩的段落之一。
用这场戏来“应考”，再合适不过。
两天后，拍摄日。
林卫东特意将拍摄时间安排在了晚上，灯光下的氛围感更强。
后台，演员们正在紧张地对词、补妆。
观众席，燕京电视台的王副台长，陪着一位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悄悄地坐在了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位置。
中年男人正是那位主管宣传的李副局长。
他今天来，就是来“挑刺”的。
在他看来，电视剧是重要的宣传阵地，必须严肃、正面。
像这样嘻嘻哈哈，甚至让观众现场起哄的模式，简直是乱弹琴。
拍摄正式开始。
聚光灯亮起，宋单单穿着那件“惹事”的皮大衣，得意洋洋地在客厅里转圈。
李副局长皱着眉头，靠在椅背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悦。
然而随着剧情的展开，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篮天野痛心疾首地指着皮大衣，说出那句“这穿的不是衣服，是咱工人兄弟们一个月的血汗”时。
李副局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这句台词深有共鸣。
当刘小庆叉着腰，用连珠炮似的方言数落宋单单“你这是要把日子过到天上去”时。
现场爆发出第一阵哄堂大笑，连带着王副台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副局长瞥了他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硬是把笑意给憋了回去，但那严肃的表情，已经悄然松动。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演员们完全进入了状态，包袱一个接一个，观众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笑声是如此真实，如此富有感染力，仿佛有魔力一般，不断冲击着李副局长的心理防线。
他渐渐地忘了自己是来“审查”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完全被舞台上的故事所吸引。
当最后，全家人在争吵中达成和解，篮天野用一句“家和万事兴”为整场闹剧收尾时，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李副局长也忘了矜持，跟着众人一起，用力地鼓起了掌。
当灯光大亮，林卫东喊出“过”的那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竟然笑了不下十次！
拍摄结束，王副台长领着李副局长，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到了林卫东面前。
“小林！”
王副台长满面红光，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林卫东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他身后的李副局长，脸上的严肃早已被一种混杂着惊奇、赞许和深思的复杂神情所取代。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导演，沉声说道：
“小同志，你叫林卫东？”
“是的，领导。”
李副局长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个简陋却充满活力的四合院。
又看了看那些因为创作而兴奋不已的演员们，良久，才缓缓开口。
“这哪里是胡闹……这分明是扎根于人民，服务于人民的艺术创新！”
他转向王副台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个项目，要支持！要大力支持！”
“需要什么，台里就给什么！”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沸腾了！
演员和工作人员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互相拥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领导，林卫东被兴奋的剧组众人高高抛起。
在人群的欢呼与摇晃中，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门口。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扒着门框，对他挤眉弄眼。
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冯晓刚。
他手里捏着一份叠起来的报纸，看到林卫东望过来。
他扬了扬手里的报纸，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
“林导！”
冯晓刚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脸上那股子谄媚的笑容里，夹杂着一丝急于表功的邀宠。
“你怎么来了？”
林卫东看了他一眼，刚才人多没顾上，现在才发现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我这不是听说您这里有大场面，特地来学习学习嘛。”
冯晓刚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将手里那份一直捏着的报纸递了过来。
“林导，您看看这个。”
林卫东接过报纸，是一份在文艺圈内部流传颇广的《燕京文化参考》。
版面不大，发行量也不高，但影响力不小，上面的文章往往能代表某种风向。
冯晓刚指着其中一个豆腐块大小的版面，上面赫然印着一个标题。
《是艺术创新，还是哗众取宠的杂耍？》。
署名，墨客。
林卫东的目光扫过标题，眉头微微一挑。
他快速地阅读起文章内容。
文章的笔法相当刁钻，通篇没有一句直接的辱骂，却处处透着一股阴阳怪气的酸腐味。
作者先是假惺惺地肯定了电视剧创作需要“百花齐放”。
随后笔锋一转，便开始对《欢乐一家人》这种“闻所未闻”的拍摄模式进行口诛笔伐。
文章将现场观众的笑声，描绘成“与剧情毫无关联的、被刻意煽动的喧哗”。
把演员们松弛自然的表演，贬低为“脱离了艺术加工的、粗鄙的街头卖艺”。
最后作者更是痛心疾首地发问。
当电视剧的创作不再追求镜头的精雕细琢，不再追求艺术的含蓄表达。
而沦为一场闹剧般的“杂耍”，这究竟是艺术的进步，还是倒退？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刚刚平静下来的四合院里，激起了千层浪。
刚刚送走领导，正聚在屋里兴奋讨论的王保华和梁左等人，看到这篇文章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谁写的？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王保华气得手都抖了，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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