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隔空骂战
“这……这是谁写的？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王保华气得手都抖了，脸涨得通红。
他一辈子搞创作，最重名声。
之前被领导审查，那是内部问题，可现在被人写成文章登在报纸上，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必须找报社，让他公开道歉，澄清事实！”
王保华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攥着报纸就要往外冲。
“老王，你冷静点！”
梁左一把拉住了他，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
相较于王保华的愤怒，梁左想得更深，也更害怕。
他推了推眼镜，担忧地说道：“李副局长前脚刚走，这篇文章后脚就出来了。”
“万一他看到了，觉得我们是在骗他，改变了主意怎么办？”
“这要是再捅到上面去，说我们搞资产阶级自由化那一套，那可就不是停拍那么简单了！”
王保华被梁左一提醒，也反应了过来，冲动的火气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浇灭，在屋里团团转。
刘小庆、宋单单等演员也围了过来，一个个义愤填膺，更多的是不安。
整个剧组刚刚燃起的斗志，仿佛被这一盆冷水，浇得半死不活。
然而在这一片惶恐和愤怒之中，林卫东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把那篇文章又看了一遍，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细节。
这个叫“墨客”的作者，在文章里看似详尽地描述了拍摄现场的情况，却在一些关键的细节上，故意进行了歪曲。
比如，他将观众的笑声描述成“被刻意煽动的喧哗”，却绝口不提这些笑声都是在包袱点上自然爆发的。
他将演员的表演贬低为“粗鄙的街头卖艺”，却对篮天野等老戏骨的精湛演技和台词功底避而不谈。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作者，不仅来过拍摄现场，而且对电视剧的门道一清二楚。
他不是不懂，他就是坏。
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要把这盆脏水泼过来。
“这是好事。”林卫东放下报纸，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王保华更是急了：“卫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这怎么能是好事呢？”
“我没说风凉话。”
林卫东笑了笑，不顾众人错愕的表情，施施然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王导，我问你，咱们拍这个戏，图什么？”
“图什么？当然是图拍出好作品，图观众喜欢！”王保华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怎么才能让观众喜欢？”林卫东又问。
“那得……得让观众先看到啊！”
“说对了。”
林卫东打了个响指。
“得先让观众看到。”
“那怎么才能让更多观众看到？”
他没有等王保华回答，环视众人，抛出了一个在八十年代堪称惊世骇俗的观点。
“靠宣传！”
“没人骂，说明咱们的戏没人关注，拍得再好，播出去也是无声无息。”
“现在有人指名道姓地骂，还是在报纸上公开骂，说明什么？”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说明咱们的戏，已经火到圈子里，碍着某些人的眼了！”
“这骂声，就是最好的宣传！”
“他骂得越狠，看的人就越多，想知道咱们这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越多！”
“这叫‘热度’，也叫‘关注度’！”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顶。
王保华和梁左听得目瞪口呆，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被人指着鼻子骂，怎么还成了好事？这叫什么歪理？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保华痛心疾首。
“卫东，我知道你脑子活，点子多。”
“但这是原则问题！”
“我们是文艺工作者！最重声誉！”
“你现在搞这种‘歪门邪道’，把骂名当噱头，这是在玩火！”
“是会毁了我们所有人，毁了这部戏的前途的！”
“老王说得对。”
梁左也皱着眉附和道：
“卫东，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现在风气很严肃，这种事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被定性，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一个代表了传统艺术家的风骨，一个代表了知识分子的审慎，在这一点上，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他们都觉得，林卫东疯了。
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林卫东心里暗自发笑，但脸上却一片冷静。
他知道，不把他们说服，这事没法往下干。
“王导，梁左，你们的顾虑我明白。”
他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手里最大的底牌是什么？”
两人都是一愣。
“是李副局长！”
林卫东的声音斩钉截铁。
“是他在所有领导面前，亲口说的那句‘要支持，要大力支持’！”
“这句话，就是咱们的免死金牌！”
“只要我们不触碰政治红线，不搞人身攻击，所有的争论，都仅限于艺术形式的范畴内。”
“那这就是安全的！”
“这篇文章骂的是什么？”
“是我们的形式‘哗众取宠’，是我们的表演‘粗鄙’。”
“它敢骂我们的思想有问题吗？它不敢！”
“所以我们怕什么？”
“不但不用怕，我还要亲自下场，跟他好好辩一辩！”
林卫东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不是说我们是‘杂耍’吗？”
“那我就要告诉所有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杂耍’，凭什么就不能是‘艺术’！”
“我要把这场争论，变成一场关于电视剧创新与守旧的全民大讨论！我要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
“我要让《欢乐一家人》这部戏，还没播出，就先火遍燕京城！”
这一刻的林卫东，意气风发，身上那股指点江山、搅弄风云的气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王保华和梁左张着嘴，被他这番宏论彻底镇住了。
他们依然觉得这很疯狂，很冒险，但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却又隐隐升起一丝被点燃的激动。
是啊，有领导的肯定当护身符，只要把握好尺度。
这似乎……真的不是一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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