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从雪山来的侄媳
颜岁浑身一凛，第一反应是，好多个霍知岸......啊。
正中间的男人倚在椅背上，高眉骨深眼窝，面庞英俊。
他大概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身型很高，穿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
没有戴眼镜，却和霍知岸有六七分相似。
男人眼睛深不见底，毫无情绪的审视，扫了她两眼后，目光幽幽地带着笑意，落回霍知岸身上。
那大概就是霍郁成，霍氏集团董事长，霍家长孙，霍知岸的堂哥。
颜岁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气势的男人，天然生出畏惧感，于是贴着霍知岸身侧走。
“知岸啊，我们霍家就你来得最晚。结婚三个多月，把小妻子藏得严严实实，硬是不给爷爷看最后一眼，看来你对爷爷爱的不深呐。”
霍郁成右手边，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悠哉调侃。
他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摘的狗尾巴草，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捻搓着。
男人鼻梁高，鼻尖微勾，嘴唇薄，说话时勾着嘴角，混不吝的气质。
盯着别人时，那双眼睛深沉而阴鸷。
霍知岸牵着颜岁走过去，声音平淡：“在我们家，就没有必要探讨谁更爱爷爷了。”
他目光扫过霍郁成，停在说话的男人身上：“是吧，二叔。”
霍二爷耸耸肩，示意另一边，笑道：“要论爱老头子，还得是你爸。你得去好好安慰安慰他，老爷子生前最宠爱他了，他想学医就让他学医，他想娶哪个老婆就让他娶哪个老婆。现在他才六十多岁就没有爸爸了，真可怜呐，正哀伤着呢。”
霍知岸：“......”
霍二爷看向侄子旁边的新婚妻子。
女孩抱着一束菊花，面容清秀，皮肤瓷白，虽说少了点气色，但一双眼睛乌黑圆溜，眼睫毛搭着，敛着活泼。
长及腰的乌发编成一根辫子，垂在身后。
穿一身黑色束腰长裙，黑色裙子衬得她皮肤更白，腰线纤细，仿佛风一吹就倒。
果然，山上的风一起，她便咳了两声。
哦，娶了个林黛玉。怪不得知岸这小子把人藏着掖着，生怕被霍家这风水祸害了。
霍二爷感兴趣地笑道：“小侄媳叫什么名字？”
颜岁好奇地瞧了瞧他。霍家爷爷去世，他好像没那么伤心。
她礼貌道：“二叔好，我叫颜岁。”
“颜岁是从雪山来的？”
颜岁认真答，“嗯，我家附近有一座雪山，是神山。”
霍二爷唔了一声，雪山来的，真稀奇。
他兀自道：“也不是个平原陆地的。”
他眼睛向左撇，示意旁边的霍郁成，对霍知岸道：“跟你哥打个招呼吧，你结婚，你哥可是最高兴了。”
霍知岸脸侧过去，叫了声哥。
霍郁成稍挪了点眼神，深沉地望过来，点点头。
面前这位堂哥一言不发，很是严肃。
颜岁莫名怕他，正忐忑地等着霍知岸介绍自己，结果没等到。
她琢磨着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叫声堂哥，眼神询问霍知岸，手腕被他攥住，人被他径直越过霍郁成拉走了。
“知岸这小子......”霍二爷靠在椅背上，望着小侄子夫妇背影，歪头对旁边的大侄子调侃道：
“真没礼貌，娶了媳妇，防狼一样防着堂哥。”须臾他又自言自语：
“嗐，这也不怪他，毕竟他的堂哥有前科......”
霍郁成不以为意，淡笑道：“二叔，爷爷去世，你格外开心？”
霍二爷啧了声：“别给我泼脏水。”
他又道：“我的大侄媳是从海里来，我的小侄媳是从雪山来。我们霍家什么时候能有个从天上来的？”
霍郁成漫不经心瞥了眼他的鹰钩鼻，沉淡道：“你不就是么？”
霍二爷：“......”
谁能想到他五十多岁了，还要被侄子相貌攻击呢。
他扭头探寻一圈：“浅喜呢？”
霍郁成面色终于浮了点笑意：“晚点来，省旅跟她的品牌有个合作，在谈生意。”
“你那两小崽子呢？”
霍郁成浮起的笑意又收回去了：“关了。”
霍二爷摇摇头：“得，又关起来了。郁成啊，你这种教育方式挺失败呀，动不动就罚禁闭，以后长大了可叛逆。”
霍郁成瞥他，“殷婶呢？我听说，昨晚你们干架了？”
霍二爷：“......”
“她非说老爷子是我下毒害死的，跟我闹脾气打了我一巴掌。”霍二爷呵呵了下，似乎还在回味：“小娘子就那点力气，一个巴掌轻飘飘的。”
霍郁成不轻不重地哦了声。
霍二爷指着他，又看向不远处的霍知岸，两厢对比，他总结：
“......还是我小侄子温和儒雅，善良纯真，在医院救死扶伤，回到家里，还不忘把病患娶回家。”
*
颜岁没有多少机会和霍知岸父母接触。
他的父母好像天生不太热情，父亲沉浸在老太爷去世的悲伤里，母亲似乎也是。
看到颜岁后，她更是伤心过度，无力说话的样子。
颜岁随霍知岸叫了声爸妈，两人都没精神回应。
看来霍爷爷的过世对他们夫妻打击很大啊。
颜岁本想着安慰下公婆，却被霍知岸牵着手坐去了另外一边。
她身体微微后仰，偏头越过霍知岸朝公婆那边再望了望。
刚巧和霍朵朵对视了眼。
霍朵朵留着黑长直的头发，化着韩式女团妆，黑色短裙配及膝长筒袜。
霍朵朵抬起手机，挤眉弄眼，示意她加个微信。
颜岁的手机刚抬起来，被旁边的男人不着痕迹地按了回去。
霍朵朵白了他哥一眼，甩回头。
颜岁说：“我还没有你爸爸妈妈和妹妹的联系方式。”
霍知岸捏了捏掌心里的手：“你不需要联系他们，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就行。”
颜岁丧气垂头......
好吧。
她眼珠子四处探寻，霍知岸笑着问：“还有谁没见到？”
颜岁收回眸，摇摇头。
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骚动。
颜岁随众人转头看去，身后草坪来了三四个人。
她一眼定格在走在前面的女人身上。
她太美了，即使只是穿了件很简单的盘扣黑色长裙，盘着简易的发髻。
美的不咄咄逼人，反而温柔似水，顾盼生辉。
眉目舒展，身姿窈窕，站在几个领导中间，浑身散着一种自信却不张扬的气场。
尤其那双浅棕色的水雾眼睛，现在，那双眼睛越过众人，精准定在她身上。
颜岁瞬间不太自然起来。
看对方似乎在朝自己颔首笑，颜岁脸颊浮霞，不由得回了一个笑容。
等待庄浅喜到达后，霍郁成拉着她入座，示意主持，葬礼正式开始。
霍爷爷八十五载人生，葬礼只用了半个小时。
散场后，庄浅喜特意绕开众人，过来跟颜岁打招呼。
她一接近，夏风和浅淡的木茶香气随时而来，颜岁立即站起来。
“浅喜。”霍知岸的声音四平八稳，他不叫她嫂子，叫浅喜。
但是他侧过头对颜岁道：“这是浅喜，堂哥霍郁成的妻子，你叫堂嫂。”
“浅喜，这是岁岁，我的妻子。”
这是从进入霍宅到现在，霍知岸第一次正正经经地这么介绍自己。
颜岁偷偷打量着浅喜，刚刚葬礼上，他们坐同一排，出于角度问题，颜岁没有机会看她。
她的眼睛格外美丽，像秋水湖泊，目光流转之间荡起涟漪。
“岁岁好，不用特意喊我堂嫂，叫我浅喜姐就好了。”浅喜也仔细打量颜岁，笑道：“你跟我想象当中的一模一样。”
颜岁真诚道：“浅喜姐好，你比我想象当中的还漂亮！”
浅喜嫣然笑道：“我一直跟郁成说想见你。可惜知岸一直把你藏着，不让我们见。”
颜岁瞄了眼霍知岸，摇头：“是我身体不好，住了院，还在吃药，所以......”
浅喜笑容满面，伸手递了一个木质盒给她。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羊脂白玉镯子，通透细腻的镯身透着一丝极淡的藕粉色。
浅喜说，这是我一早准备的。
“古籍说玉石有润心肺、养五脏的功效，但这也只是个说法，送给你作为见面礼，也算有个好寓意。”
颜岁盯着那贵重的玉镯，她没有回礼，不好意思接。
看向霍知岸，后者点头：“浅喜送你的，接着吧，不用拘束。”
浅喜还想说什么，霍郁成从身后走过来，站在离几人四五步的距离。
他也不催促，也不近前，只背着手，安静等待。
浅喜跟两人道了别，转身朝霍郁成笑着走去。
颜岁眼神多跟了一段路，见霍郁成揽着浅喜姐的腰，凑到她耳畔说了什么。
浅喜羞赧地拍了拍丈夫胸口，两人暧昧得如新婚夫妻。
颜岁看看他们二人，再看看自己和霍知岸。
霍知岸目光在两人背影上定了会儿，迟迟收回。
颜岁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从刚才开始，她频繁地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怎么了？”霍知岸抚抚她脑袋。
颜岁摇头，低头默默抚摸着玉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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