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霍爷爷的葬礼
霍知岸在阳台站了会儿,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看着来电显示,眉头轻蹙。
“你结婚了,连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告诉么?”电话另一端,男人声音低沉,略带笑意。
霍知岸淡道:“我结婚,你不应该感到开心么?”
“哥确实很开心。”霍郁成道:“什么时候把弟妹带出来,让我和浅喜也见见。她听到你结婚了,发自内心地替你开心。”
弟妹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从霍郁成嘴里说出来就变得讽刺。
“你娶了妻,自然要认祖,我们霍家门风清正、其乐融融,你一直把她藏着不见家人,她自己就不会有归属感。”
霍知岸:“......可以见浅喜,见你,就不必了。”
霍郁成“哦?”了声,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
“知岸,我是你哥,不是你的仇人。你是霍家幺孙,我作为长兄,打小宠爱你。”
霍知岸:“......”
*
霍知岸回到二楼卧室,颜岁已经躺下了。
身上换回了往日的一套荷边素白睡衣,背对着他躺在另一侧床边。
暖黄的台灯洒在蓝色的绣球花上,和她纤瘦身影交织。
和刚才电话里自家的鸡飞狗跳、虚情假意比起来,她的背影显得安宁而乖巧。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感萦绕至他心间。
霍知岸站在门口,凝神望了她一会儿。
听见他进来的声音,颜岁头也不抬,一动不动。
霍知岸看出她情绪低落。
似乎有点生气了?
他走进,合上门,笑着解释:“你那条睡裙......布料太少了,穿着睡觉会感冒。你肺病,感冒会加重病情。”
颜岁僵硬的肩膀稍微松塌。
霍知岸问:“你自己喜欢那条睡裙吗?”
颜岁想了想,摇摇头。
“你看,你自己也不喜欢。”
霍知岸坐回床上,旁边的人还是背对着他,睡得远远的,中间能再躺一个人的距离。
霍知岸微展臂膀:“要抱着睡吗?”
“不用了。”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鼻音。
她貌似在偷摸抹眼泪,霍知岸愣了愣,主动凑过去,抚了抚她后脑勺:
“怎么了?”
颜岁沉默片刻,低声问:“我什么时候能见你家里人?”
霍知岸抚发的动作顿了顿:“见我家里人?”
颜岁嗯了声,“我们结婚两个多月了,你都不带我见家人。我朋友说,见完家人才算真的结婚。”
霍知岸安抚:“你病情紧急,不好耽搁,所以我们迅速结婚了。至于见家人.....”
他轻轻掰回她脸,揽过她的身子,使她面朝自己:“你想见我爸妈?”
颜岁睫毛阖了阖:“爸妈......还有......其他家人。”
“你是跟我结婚,不是跟我家人。见他们,以后有机会的。”
“真的吗?”颜岁很容易被安慰好,虽然眼尾还红着,方才那道低落的情绪却已经散了。
此刻,眼珠子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从他的鼻梁下移到那两片饱满的唇。
她扬起脸,鼓足勇气,“那你亲亲我好吗?”
霍知岸望着她微微撅着的,饱满的粉红唇瓣,心神不由得晃了晃。
她闭着眼,求吻的角度保持不动。
见没有动静,她重新睁开眼,脸颊浮粉,眼睛水润润地看着他。
室内氛围霎时变得旖旎。
她身上,蓬松软绵的睡衣裹着清幽的香气,清纯又自带妩媚。
霍知岸喉结滚动几下,一整晚克制的悸动和气血突然倾巢而出。
他唇瓣俯下,即将碰到她唇之前,呼吸上移,贴着她那粒痣安慰式地亲了口。
颜岁只觉山根处一热,软软的,酥酥麻麻的。
亲的不是唇。
她不满足,“再亲一个吧。”
霍知岸重新吻了她眉眼和山根处,禁不住又吻了两下。
颜岁每被他啄一下,就闭一下眼。
这下,眼冒金星,喜上心头,但依旧努嘴求吻。
霍知岸喉结滚动了下,将她脑袋按回怀里。
“好了,睡吧。”
没成功接吻,颜岁在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
早前,颜岁上的是家乡一所本地大学。
没有人引导她该怎么选专业,她自己琢磨着,误打误撞选了电商营销类专业。
上了一个学期,因为身体状况被迫退学。
她对电商营销属于才迈进一只脚,就又缩了回去。
不喜欢,也不算讨厌。
霍知岸跟她沟通后,选定了烟锦艺术大学,通过绘画特长生的特殊通道单招入校。
于是,颜岁的日常生活除了看病吃药,还需做入学准备。
霍知岸的书房被她“占为己有”,逐渐布置成了自己的画室。
刚搬进来的头几天,她没敢动书房里的任何东西。
开始系统学习画画后,她把自己的画架支在客厅角落,颜料盒摊在茶几上,画到一半的画纸有时候被吹得满地毯都是。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三楼的书房门总是大敞开着。
最先出现在书桌上的是一支铅笔,笔身印着藏式花纹。
然后两支三支颜料笔,有时候搁在他医学书籍上,有时候一并插在他衣架的大白褂口袋里。
更有一次,他发现摆在角落的那座医学人体骨骼模型的骨骼手里......也抓着一支颜料笔。
通一色黑白蓝的书架被清出了一格,小心翼翼地满满塞进去几本五颜六色的画谱和色彩书籍。
靠墙的长书桌上,原只简单摆了一幅颅脑解剖装饰图和一张自己入藏医疗队的合影。
不到一个月,这张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她练习的艺术成果。
基本是用藏纸画的各种风格的唐卡。蓝色的猫、彩色的狗以及模仿莫奈的高原天空。
霍知岸平时上班的时候,这个书房就只有她一人待着。
她很自觉,经常在里面一待就是一天。
比起对着电脑打字,琢磨着电商运营数据和一些营销策略,她更愿意拿着画笔调颜色。
霍知岸下完班回来,习惯来书房坐坐,陪在她旁边。
她画画,他便看医学专业期刊。
偶尔提醒下她的坐姿,或者提醒吃药的时间。
那天晚上,霍知岸坐在颜岁旁边,帮她调颜料,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
霍听竹的声音少有地哽咽:“知岸,你爷爷......去世了。”
*
颜岁知道,霍知岸的爷爷是烟锦赫赫有名的人物。
早年跟随其父,也就是霍知岸的太爷爷创立霍氏金融集团。
三年前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突然中风倒地,从此再也没有起来过。
车子沿着弯曲的柏油路开上九麓山。
两旁的杉木林遮天蔽日,郁郁葱葱。车向上行驶,夏日的空气逐渐清凉,甚至带着林木还未蒸发的潮湿露气。
让山风裹着凉意从窗户溜进来,身上多了条薄毛毯,颜岁侧头过去。
霍知岸捏着毛毯,盖在她腿上,“山上凉,别感冒了。”
这次颜岁第一次进霍家宅园,她不免有些紧张。
霍知岸说我们要回霍宅,颜岁以为那只是一套更大的别墅。
没想到一座山。
“大家都会来吗?”
霍知岸不明白她嘴里的大家包括哪些人,她好像急于想要见见某些人。
他笑道:“该来的都会来。”
山路拐过最后一道弯,霍家老宅终于露出了全貌。
那是座依山而建的中式大宅,青瓦白墙,层层叠叠,从山腰一路延伸向上,占据了大半座山头。
门口露天停车场已经停满了各式轿车。
霍老太爷葬礼,来送行的人不在少数。
不同于其他宾客,霍知岸的车径直从正门驶入,进了宅院。
颜岁透过车窗望去,院里的百年古树遮天蔽日。
她攥着霍知岸的衣袖下了车,远远见一个穿正式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款步走来。
“知岸少爷。”男人笑语盈盈,目光扫过霍知岸,停留在颜岁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岁岁小姐。”
颜岁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她,她新奇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腼腆地打招呼:“您好。”
“这是季叔,霍宅的管家,也是......我哥的助理。”
霍知岸牵起她的手,对季叔道:“季叔,这是颜岁。”
颜岁:“季叔好~”
“你好,我老是从知岸少爷嘴里听说您的名字,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季叔多次打量她,微笑道:
“我听说岁岁小姐身体不太好,眼看夏天要过去,这山上更凉,您记得多穿点,不好感冒了。”
季叔儒雅又绅士,颜岁方才的紧张感顷刻消失。
她害羞道:“谢谢季叔~”
霍知岸问:“我哥和浅喜呢?”
颜岁听到浅喜两字,耳朵立即竖起来,歪头看了他一眼。
“哦,大少爷和浅喜小姐在后堂,跟几位省市领导说话,现在应该准备出发去后山了。”
季叔引两人踱步:“我带你们过去吧,您父母和二爷都已经在墓园了。”
他简单介绍了两句,颜岁暗自感叹,好多人啊。
代步车沿着柏油路蜿蜒穿梭,驶出茂密的杉木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色草地。
霍家朝北的后山,这片草地,是霍氏家族私人墓园。
草地上排列着座椅,坐满了几批人,都是一身黑衣,旁边还站着一些人。
肃穆的阵仗,颜岁后背紧绷。也许是察觉到她的拘束,霍知岸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季叔提前穿过众人,走到最前一排座位上,对正中间的男人俯身低语了几句。
瞬间,第一排人齐齐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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