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奇技淫巧好啊，得学得用

从彭毅派来的随从口中知悉了石镇仑此行的来意，彭刚心里有了底，对彭毅的随从交代了几句，便让他回去向彭毅复命了。

    随从走后，彭刚端起手边的茶盏泯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继续埋头处理案牍上剩下的折子。

    案牍前的折子已经经过承宣官分门别类，彭刚最后要处理的都是和水利相关的折子。

    入主武汉三镇以来，彭刚素来十分重视水利工程的建设，前前后后在水利工程上砸了四百五十多万两白银。

    就这还是建立在兴修水利工程所需的民夫全是当地农会动员本地民夫，只管饭，不管工钱，人力成本极为低廉的情况下完成的。

    彭刚拥有一套组织能力较强的基层动员体系，且舍得在水利上投入真金白银。

    这也是这几年来湖北的粮食产量，尤其是鄂东地区的粮食产量能稳步增产的重要原因。

    毕竟湖北地区是彭刚实控最早，也是最早完成土改并建立农会的地区，在水利上花掉的四百五十多万两白银中，超过四分之三花在了湖北。

    不过近来湖南、南阳府、九江府、袁州府、全州地区请求批覆水利工程的折子也多了起来。一来这些地方陆续完成了土改，组建起了农会。

    二来是在本地修建水利工程，工程完工后，当地百姓也能从中享受到实惠，并且还管饭，各地百姓也表现得相对积极。

    三来水利工程是很显眼，能够看得到的政绩，地方官对兴修本地水利也有极大的热情。

    彭刚拿起一份折子打开，是湖南巡抚衙门转呈的郴州水利工程请示，郴州知州想在郴江上游修一道拦水坝，灌溉下游八千六百余亩稻田，需要拨款三万五千五百银圆。

    郴州地处湘南，虽说完成了土改，但目前尚处于一年的免征赋税期限之内，州里没有余钱。左宗棠已经同意郴州郴江的水利工程其中一半由湖南地方出，剩下的一半由武昌中枢承担。

    郴州郴江的水利工程左宗棠已经把过关，彭刚又仔细看了附呈的图纸和预算，见没什么问题，随即批准了。

    处理完剩下的折子，眼尖手快的承宣官李旭诚不等彭刚开口便捧著粮册走了进来，双手呈上：「殿下，湖北、湖南等地各仓储粮的总册，请殿下过目。」  

    李旭诚为首次北试恩科的榜眼，与同届探花周济深一样，李旭诚也在彭刚身边担任承宣官。彭刚接过粮册，翻开浏览了一番。

    湖北今年秋收收成不错，湘北也是丰年，加上从江西粮商手里购进的新粮，各仓的存粮加起来，除去本省所需和运往两广前线的军粮，以及运往南阳赈济灾民的赈济粮，北殿存粮还有不少的余裕。看过粮册，彭刚心里有了数，合上粮册，放在案角，瞥了一眼花厅内摆钟显示的时间，见时间差不多了，说道：「去宣翼殿来使来见。」

    按照今日的行程，晚些时候彭刚还得去乘坐火车，体验体验东亚地区即将投入商业运营的首条火车线路。

    「是。」李旭诚挪步退出了西花厅，前去驿馆宣石镇仑等人来见。

    不多时，李旭诚便引石镇仑、傅忠信来见。

    步入北王府大殿见彭刚之前，石镇仑和傅忠信整了整衣冠，这才迈步进入王府大殿。

    「见过北王六千岁。」

    石镇仑和傅忠信按照天国礼制向彭刚行了礼，旋即起身说道。

    「殿下，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彭刚穿著一身黑缎的圆领袍，腰束皮带，脚蹬黑靴，头戴翼善冠，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与几年前在平在山当炭头、团董时确实外表形象变化颇大。

    彭刚笑著示意石镇仑就坐：「国宗远来，一路舟车劳顿，且坐下说话。」

    说著，彭刚上下打量了两眼石镇仑之侧那位有些面生的汉子，说道：「你就是傅忠信吧，你也坐。」傅忠信为广西浔州府桂平县人，剃头匠出身，是参加了金田团营的老兄弟。

    待他们二人落座，北王府内侍奉上了热气袅袅的茶水。

    彭刚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泯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道：「国宗此番来武昌，所为何事？」石镇仑也不拐弯抹角，放下茶盏，正色道：「殿下，翼王命我前来，有三件事相求。

    一为购粮。皖北、苏北受灾，灾民要吃饭，淮安前线的将士也要吃饭。我翼殿去年所征钱粮不及预期，圣库中存粮本就不多，七月东王用兵，又问翼王要了八万石各色粮食，眼下翼殿圣库中存粮所剩无几，翼王希望向殿下购粮二十万石，以解燃眉之急。」

    彭刚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二十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不过国宗既然开了口，你我乃同乡，我和翼王又有同窗之谊，翼王有难处，我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石达开对皖北、苏北用兵之事，彭刚早已预料知悉。

    当初得知皖北的张国梁、袁甲三部清军及江苏的李鸿章部清军北上勤王的消息时，总参谋部也做出了翼殿很可能会在庐州府的战事结束不久，向皖北、苏北扩张的判断。

    毕竟石达开东边是天京所在的江苏江宁府，江宁府境内的主要城池都已经被杨秀清控制。

    尽管江宁府的广大村镇仍旧在忠于清廷的士绅控制之下，效忠清廷，并为清廷提供钱粮，这个方向上石达开有一定的扩张空间。

    不过即便清剿了江宁府村镇的绿营和当地的民团武装，没有占据城池作为稳固的支撑点，于翼殿而言统治成本也极其高昂，况且这么做是在为杨秀清做嫁衣裳。

    站在石达开的角度，往东边的江宁府方向扩张并不是明智之举。

    而翼控区西边的湖北，南面是九江府，都是彭刚的地盘，石达开也没办法往湖北、江西方向扩张。东西南三个方向的扩张受阻，石达开也就只剩下向北扩张这么一个方向了。又适逢皖北、苏北的清军北上勤王，满清在皖北、苏北的防务较为空虚。

    石达开要不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往北扩张才是咄咄怪事。

    彭刚话音刚落，彭毅便马上接口说道：「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二十万粮食只有五万石是新粮，剩下的是陈粮，其中多数还是杂粮。价格按照武汉三镇的市价给你。」

    石镇仑略一思索，对此也没有意见：「陈粮杂粮虽然不如新粮好吃，可赈灾救急，能填饱肚子就行，无需好粮。至于价格，武汉三镇的粮价是鄂、皖、苏、赣四省最低的，殿下以市价卖给我们，已经是给了天大的优惠。我替翼王谢过殿下。」

    说著，石镇仑站起身，深深一揖致谢。

    石镇仑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北殿愿意卖粮，且愿意以武汉三镇这个粮价洼地的价格把这么多粮食卖给他，他哪还有什么资格和理由挑挑拣拣。

    比起天京那位千岁，同武昌这位千岁打起交道来舒服的不是一星半点。

    彭刚虚擡了擡手道：「国宗不必多礼。」

    旋即彭刚顿了顿，偏头看向一旁的彭毅：「二十万石粮食尽早安排装船，分批运往安庆。」彭毅答应了下来。

    石镇仑大喜，连连道谢。

    重新落座后，石镇仑说起了翼试的进士到武昌师范学堂就学之事。

    彭刚清楚石达开这是对翼试所取的进士失望没辙了，不然培养本殿官僚这么重要的事情，石达开断然不会假手于彭刚。

    谈妥了翼试所取进士入北殿的武昌行政学堂深造，石镇仑又说起了他未曾向彭毅透露过的事情：「翼王在了解了电报之理后，觉得其妙用无穷，军令瞬息可通，政务千里可达，实在是神器。翼王希望在治下铺设电报线路，能和北殿通电报，往后两殿之间沟通联系也方便。殿下也知道，安庆离武昌虽不算远，可书信往来也要几日。若有了电报，有什么事片刻就能传到。」

    彭刚凝思片刻后说道：「铺设电报线路，不是小事。要立杆、架线、设电报房、培训报务员，耗费不小。不过，翼王既然有意，我愿意提供帮助。技术、设备、人员，我都可以支援。」

    石达开能接受新事物，愿意在安徽境内架设电报线路，彭刚自然是支持的。

    若能把电报线路直接铺设到安庆乃至是芜湖，彭刚能以更快的时间了解到天京和上海那边的消息，这条电报线路彭刚也用得上。

    至于石达开对治下府州县的控制没那么稳固，电报线路容易被剪，也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安徽境内的电报线路是石达开负责出钱铺设，这个缺点于彭刚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作为彭刚最早引入的新技术，电报学堂经过三轮扩充，相关报务、运维人员的培养体系已经相当成熟。石镇仑大喜过望：「如此甚好！」

    彭刚问道：「可还有别的事？」

    石镇仑开口说出了最后一件事情：「殿下，翼王此番让我来武昌，除了购粮、翼试进士来鄂深造之事、电报事宜之外，还让我常驻武昌，方便北翼二殿之间随时联络。毕竟两殿之间联系繁多，有个常驻的联络人，比临时派使者方便得多。」

    彭刚回答说道：「翼王想得周到。常驻武昌，确实比临时派人方便。」

    说著，彭刚转头对站在门口的承宣官黄胜道：「黄胜，你尽快在前街给国宗找个好宅院。家具、车马，一并配齐。」

    黄胜应道：「是，殿下。」

    石镇仑站起身，朝彭刚拱手，又朝黄胜拱手，笑道：「多谢殿下厚爱，也多谢黄承宣费心。」说完这些，黄胜往前赶了几步，低声提醒彭刚道：「殿下，今日从江夏城到纸坊的火车线路通车，时候差不多了。」

    按照日程安排，彭刚下午要参加北殿首条投入商业运营的火车线路的通车仪式，乘坐体验一番自产的蒸汽火车。

    彭刚擡眼看了看大殿大摆钟上的时间，起身对石镇仑道：「翼王对新鲜事务向来感兴趣，今日你来得巧，正好我带你体验体验火车。」

    石镇仑一愣，挠了挠头，满脸不解：「火车？我只坐过火轮船，却不知道火车为何物。可是陆上的火轮车？」

    彭刚笑道：「一个道理。火轮船仗水而行，火车仗铁轨而行，都是靠蒸汽机驱动。你可有兴趣去看看？」

    体验过了火轮船的便利，石镇仑对火车也很有兴趣：「既是北王捣鼓出来的东西，定然是好东西，一定得看看！这火车，光听名字就稀奇。」

    王府内侍早备好了马车。

    彭刚携北王妃王蕴衡、弟弟彭毅、妹妹彭敏乘坐第一辆马车，石镇仑和傅忠信乘坐第二辆，北王府卫兵，按照石镇仑的说法就是北殿的刀牌手，则在教导团团长黄大彪的带领下骑马开路护卫车驾。石镇仑上了马车，刚一坐定，便觉得不对劲，这马车坐起来，居然比坐轿子还舒服。他低头看了看，车厢宽敞，座位松软，脚下铺著地毯。

    车窗镶著玻璃，可以推开，也可以合上，合上时风进不来，却能看见外面的街景。马车跑起来，平稳得很，不像轿子那样颠簸，也不像普通马车那样晃晃悠悠。

    「这马车走得真稳当，还快，坐起来居然比坐大轿还舒服。」石镇仑忍不住赞叹道。

    北王府的马车是四轮马车，装的不是传统的滑动轴承，而是以滚珠滚动代替滑动摩擦的滚动轴承，摩擦阻力大幅降低，比传统的滑动轴承降低了十几倍，确实要比平常的马车走得快且稳当。

    这些马车用的滚珠轴承乃汉阳机械厂所产，只是此时还没有专门的轴承生产设备，钢球主要依靠工匠手工打磨，产量极低，价格昂贵，无法满足市场需求，还未普及开来。

    1850年代，即便是在西方，马车用的滑动轴承依然占据绝对主流，滚珠轴承只能算是一项新兴的小众技术。

    至于半个世纪前就问世尝试普及的相对廉价的铸铁滚珠轴承，则因质地脆硬，缺乏韧性，在重压或冲击下产生裂纹甚至直接碎裂，难以胜任高负荷场合的工作，迟迟未能得到普及。

    且马车装有弹簧用以避震，行驶起来要比寻常马车平稳许多。

    与石镇仑同乘一车的傅忠信则好奇地拉开窗帘，透过透明玻璃看向窗外，外面街景一览无余，可风却灌不进来。

    乘坐北王府的马车体验确实比坐轿子还舒服，傅忠信将视线收回，对石镇仑说道：「这马车行驶稳当，内里也宽敞，不如问北王买一辆送给翼王。」

    石镇仑点点头说道：「我也有此意。」

    马车一路向南，出了中和门。

    中和门外的火车站附近早已是人山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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