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鄱阳风波

饶州府城鄱阳，自古便是赣东北重镇，襟鄱江而带鄱阳湖，商贾云集，市肆繁华。

    饶州府府城鄱阳县附郭，位于后世鄱阳县驻地鄱阳镇，城垣面积1.8平方公里，领七县。明永乐间建砖城，嘉靖元年、万历三十六年、清康熙十三年、二十一年、道光元年多次遭遇水灾，城垣屡坏屡修。至咸丰年间，城内建成区集中于城东，约占原城址面积的二分之一，实际城垣面积并不大。鄱阳城墙以青砖包砌，城外有护城濠，濠宽两丈有余，引鄱江水灌入。

    城头箭楼垛口排列，城东五座城门不是滨江便是邻水，若是以陆师攻打鄱阳城，只有北郊和西郊两个方向适合攻城的陆师部队展开。

    不过西郊和城西地区近年内涝极为严重，地面泥泞难行，并不适合陆师从西面向鄱阳城发起攻势。真正勉强适合陆师攻城的方向只有北面。

    对于鄱阳城这等滨江临水的坚城，若水营堪用且认真设防，攻起来确实不容易。

    但只要进攻方拥有绝对强势，能够碾压防守方的内河水师，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虽说李开芳只带领四个连精锐在六艘擎苍型炮艇的掩护下先一步赶到鄱阳城，看似有些冒进。但李开芳带这四个连精锐和六艘擎苍型炮艇来鄱阳城是抱著接受对方投降的目的来的。

    如若城内的清军守军不愿意降，李开芳也介意暂时顿兵城下，如若清军不愿意出城野战便等待后续主力部队抵达后攻城。

    李开芳尚未抵达鄱阳城时，溃入鄱阳城内的鄱江沿岸哨卡的绿营汛兵和乡勇们便把北殿天军圣兵到来的消息传入了城内。

    饶州府知府张衍重、鄱阳县知县沈衍庆得知北殿兵马乘大兵船迫近鄱阳城，非但没有抵抗的意思，反而下令撤了沿途的拦江铁索，积极联络这支北殿前锋部队，以迎北王的兵马入城。

    李开芳的先锋部队由此畅通无阻，得以长驱直入，走完最后一段水道。

    中途李开芳见到了饶州府知府张衍重、鄱阳县知县沈衍庆等人派来联络接治的幕僚。

    李开芳事前已知悉张衍重、沈衍庆皆有降意，在船上接待了张衍重、沈衍庆的幕僚，让他们回去转告张衍重、沈衍庆，只要他们能完好无损地将鄱阳城及城内府库完好无损地移交出来，北王的天军圣兵愿意接受他们的投诚。  

    幕僚们大喜，毕竞若张衍重、沈衍庆为保全所谓的名节，死守鄱阳城到底，他们这些幕宾也落不著什么好，运气好点在城破之后被俘，运气差点，没准就让无眼的铳炮给送走了。

    再者，在北王的天军圣兵们攻城前被俘，与城破之后被俘，虽然都是被俘，但性质完全不一样。为北王效力的幕宾不在少数，如前黄梅县知县杨壖的幕宾陈克让就是杨壖的钱谷师爷出身。于北殿天军圣兵过境安徽黄梅县时主动献城投诚。

    如今陈克让已经高居武昌行政学堂副校长之位，是为北王最信任的幕宾出身的北殿官员。

    得了李开芳的准信，幕僚们连忙以最快的速度驰马赶回鄱阳城，将这一好消息告知了他们的东翁。及至李开芳率部抵达鄱阳城附近水域时，鄱阳城残存的灵芝门、朝天门、永平门、鄱江门、月波门五门俱已洞开。

    李开芳站在指挥甲板上举起千里镜朝鄱阳城的鄱江门望去，很快看清了城门口的情形。

    但见一群饶州府的满清官员及其僚属，连同饶州府本地乡绅正朝著江面拱手而立。

    周遭还聚拢著大几百号身著南昌镇饶州营号褂的绿营兵以及团练号褂的练勇，这些绿营团练难得站得齐整了一回，队形勉强能看，但手里都没有拿兵器。

    李开芳放下千里镜，下达了指令：「传令下去，炮舰在前，火轮兵船在后，缓缓靠岸。所有炮舰炮口对准鄱江门，以防有诈。」

    五艘擎苍型小炮舰缓缓超出火轮兵船，船头炮口齐齐对准鄱阳城鄱江门。火轮兵船紧随其后，明轮的转速明显减缓了，船身稳稳地靠向码头。

    船刚靠岸，四个连的步卒迅速在码头上展开队形，端在手中的启明火帽铳全部上好了铳剑，铳口朝前，以临战队形向城门方向推进。

    饶州府知府张衍重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光溜溜的额头上早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张衍重身旁的鄱阳县知县沈衍庆也是满头大汗，不敢擡头多看李开芳和李开芳身边的十九旅精锐。李开芳带来的四个连十九旅精锐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参加过北伐战事的百战精锐。

    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又经历了长期操训的百战老卒，光是一个眼神，就让张衍重、沈衍庆以及他们身边的僚属、绿营兵丁和团练感到不寒而栗。

    张衍重、沈衍庆双手捧著饶州府以及鄱阳县的官帑府库清册和印信，壮著胆子上前一步将清册和印信呈递给李开芳。

    张衍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将府库清册高举过头顶，颤声道：「罪员张衍重，饶州府知府，率阖府文武官员，归顺北王！自今日起，饶州府城鄱阳及属下各县，皆为北王之土，城中数十万百姓，皆为北王之民！伏乞天兵垂怜，毋伤百姓，毋焚屋舍，罪员愿率阖城官吏听凭发落！「

    沈衍庆也跟著跪下，将清册和印信举过头顶：「罪员沈衍庆，鄱阳县知县，同样愿归顺北王！城中团练已悉数解除武装，军械兵仗封存于县衙武库，官帑府库分毫未动，清册俱在此处，请天将查验！」二人身后，数十名府县官吏哗啦啦跪了一地。那些解除了武装的团练兵丁也纷纷跪下，齐声高呼归顺北王，恭迎天将，恭迎天军圣兵。

    李开芳站在跪了一地的清廷官吏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

    知府知县绿营团练主动解除武装、封存府库、列队出迎，连做样子抵抗都不抵抗一下。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像是地方官员迎接新任上司到任。

    李开芳压了压心头的感慨，面沉似水地走上前去，从张衍重手中接过府库清册，随手翻了几页。清册上工工整整地列著饶州府各县的粮仓储粮数目、银库纹银数目、武库军械数目，甚至连各县团练的名册都附在了后头。

    略略看了几眼后，李开芳收回清册，将投降的南昌镇饶州营绿营兵连同本地团练一道集中起来看管。旋即派遣一连尖兵入城侦查，见饶州府城内一切正常，李开芳转过身，看著张衍重和沈衍庆，展颜道：「起来回话。」

    张衍重和沈衍庆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连沾染在袍摆的泥土也不敢拍。

    李开芳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些：「尔等以阖城百姓为念，主动归顺，免了一场兵燹之灾，这是善举。北王向来优待归顺官员，只要尔等真心实意为天朝办事，原官留用不在话下。「

    张衍重和沈衍庆闻言脸上终于有了喜色：「多谢天将恩典！」

    「入城！」李开芳大手一挥，所有步卒在李开芳的率领下，整队从鄱江门浩浩荡荡开进鄱阳城。城门口，张衍重、沈衍庆带著府县官吏及当地乡绅恭立于两侧。

    李开芳的队伍径直开进饶州府衙。张衍重和沈衍庆规矩地站在堂下，等候处置。

    李开芳在案桌后坐下，将府库清册摊在桌上，逐一核验。

    饶州府不愧是赣东北的富庶之地，府库中存粮逾五万石，银库纹银六万余两，武库中以鸟铳、土铳为主的各式火铳及铅药储量亦颇为可观。

    甚至还有李孟群、刘于浔等人督办江西团练期间购置的两百余杆燧发火铳和四门小洋炮，只是清军疏于维护，对养护火器不甚上新，这些燧发火铳和小洋炮虽然是不错的武器，但情况都比较糟糕。翌日，十九旅主力及九江民兵团陆续抵达鄱阳。李开芳一面安排部队驻扎，一面派快船将张衍重、沈衍庆等归顺官员送往南康府，交由李奇处置。

    占领鄱阳城只是第一步。

    按照李奇的部署，拿下饶州府城后，必须迅速向东北方向扩展，攻取浮梁、乐平等县，彻底控制赣东北李开芳没有在鄱阳多做停留。他留下九江民兵团主力及十九旅一个营驻守鄱阳，自己亲率十九旅主力及民兵团一部，分兵两路，一路沿昌江北上取浮梁，一路沿乐安江东北进取乐平。

    浮梁县距鄱阳不过六七十里，以景德镇瓷器和浮梁茶税闻名天下。

    浮梁知县得知鄱阳已降，又听说北殿大军已到城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便学著沈衍庆的样子，主动解除团练武装、封存府库、出城投降。李开芳兵不血刃便拿下了浮梁。

    乐安江畔的乐平守御同样薄弱。乐平知县原本还想据城抵抗，可城中的团练听说鄱阳、浮梁都是不战而降，哪里还肯打仗？团总带著团练兵丁冲进县衙，把乐平知县捆了，打开城门，迎接北殿大军入城。至此，饶州府全境基本落入北殿之手。

    不过李开芳的进军步伐并未就此停下。

    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在攻取了饶州府之后，李开芳应当继续南下攻取广信府，为打通浙赣走廊铺平道路。

    完成饶州府的善后事宜，李开芳仅留下少量十九旅将士以及部分民兵部队负责协助进驻饶州府的北殿官员维持治安，清剿本地土匪，保障土改工作的开展。

    李开芳本人则带领主力部队，马不停蹄，船不停机，摇桨鼓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速取广信府诸城。广信府的地方官和绿营团练闻知饶州府诸县或降或告破，加之广信府不处于北殿同清廷对峙的前线，兵力更少，李开芳兵锋所过之处，连同广信府府城上饶在内的广信府诸城皆望风而降，李开芳一路率军沿著浙赣走廊东进，直至攻入浙江衢州府江山县，并占领了江山县县城，超额完成了李奇交代给他的任务。林凤祥这一路，自星子县南郊与李开芳分兵之后，便按战前部署，水陆两路同时压向南昌。陆路偏师从德安县县城出发，沿官道南下。

    德安至南昌不过二百余里，沿途需取建昌、安义二县。这两座县城虽小，却是南昌北面仅存的屏障，为南昌西北方向的陆路咽喉。

    偏师出发当日傍晚便抵达建昌城下，建昌守军不过两百绿营汛兵，外加千余本地团练。

    待偏师前锋的侦察兵出现在城外官道上，知县连犹豫都没犹豫，便派了县丞出城接治请降。建昌不战而下。

    安义县的情况与此类似。偏师次日拂晓赶到安义城外时，城门早已洞开，知县带著阖县官吏在城门口跪迎。

    至此，南昌北面屏障尽失。偏师留黄州府民兵旅驻守建昌、安义二县，主力则继续南下，向江西省垣南昌方向压过去。

    与此同时，林凤祥亲率十八旅主力及武昌府民兵旅，从星子南面的赣江码头登船，在长江舰队一部水师炮船的掩护下，浩浩荡荡地溯赣江而上。

    北殿长江舰队的水师力量极大地震慑了沿途江防的清军。

    打头的是汉口、汉阳两艘早年购自洋行的武装商船，身后跟著六艘武昌船舶修造所造的擎苍级蒸汽炮舰，八艘战舰烟囱吐著黑烟，明轮搅起白浪，在赣江下游江段宽阔的江面上犁开八道宽阔的浪迹。炮舰之后是数十艘拖轮拖带的兵船，满载十八旅的步卒和辎重。更后头是武昌府民兵旅乘坐的内河桨帆船，桅杆上四灵青龙旗旌旗成片，遮天蔽日。

    江面上原本往来的商船渔船，望见这等声势浩大的战船阵列，纷纷避让到岸边，沿江的清军哨卡汛兵更是一哄而散，无一兵一勇敢上前阻拦。

    南昌城外围的清军水营闻知北殿水陆主力迫近南昌，并且有数十艘火轮船，兵船更是难以计数，自知不是对手，出水寨作战无疑是螳臂挡车，亦不敢出兵阻拦，反龟缩水营不出，以作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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