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齐王徐鸿儒!
第597章 齐王徐鸿儒!
立国建号?
众人闻言既有点兴奋,又有些惧怕。
他们本来只是打济南,大肆劫掠,然后和南北朝廷讨价还价,割据州府。
并没有想过建国称帝,和朝廷分庭抗礼啊。
「忠贤哥哥。」张廷忍不住皱眉,「咱们之前不是说定,只是联手打下济南,占它几个州府,风光快活一场,等到吃饱了捞足了,有了大本钱,再和朝廷谈招安,封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这建号称帝虽然风光无限,却是太过冒险。俺是不怕,奈何小女还没出嫁,不可无父啊。」
他是闻香教的大香主,在济南府、兖州府等开著几十家香堂,信众七八万,暗里养著五百名狠辣好斗的护法(打手),霸占了九个州县的香烛、裱纸生意,人称「大香爷」。
张大香爷是鲁中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拉起上万青壮起事也轻而易举。
可要说建号树旗称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说都是造反,但称帝和不称帝能一样吗?
称帝听起来是泼天的大富贵,可一旦称帝,那就是彻底得罪南北两个朝廷,招安的路子就堵死了。
张廷的胆子野,却没有野到「建号称帝」的地步。他要真敢有这个念头,早死几回了。他死了,女儿怎么办呢?
周印也忍不住心跳加速,语气质疑的说道:「是啊忠贤哥哥,张廷哥哥说的对。咱们之前说的是起事,但也就是攻占鲁中三府,拿到招安封赏的本钱,就算没有大富贵,也能抢够了金银田产,不枉费英雄一世。」
「可咱们没想过和朝廷对抗到底啊,称帝不是自绝后路?无论是北京的万历爷,还是南京的泰昌爷,最后都不能相饶。再说,我们岂有称帝的命?那是找死。」
周印是漕帮大佬,霸著十几个漕工牙行。济宁等地的数万漕工、脚夫的工钱,他每年都要抽一成。没他充许就不能揽活,不然连这碗苦力饭都吃不上。
因为捏著漕工的衣食命脉,周印在鲁中道上也有一个叫的响的名号:漕王印。
这位「漕王印」也能聚众万人,行那「替天行道」之事。可他也没自信到认为自己有帝王之相。因为家中老母常奚落他尖嘴猴腮,每日揽镜自照,分明就是獐头鼠目。
徐鸿儒则是讽然笑道:「不然!不建号打旗,同样是造反!同样是死罪!难道我们不称帝立国,朝廷就能饶了我们?只要落入朝廷手里,左右是个死!」
「至于招安,那只是个希望罢了。可是希望有多大,朝廷答不答应我们的条件,鬼知道!就算招安成功,宋江倒是是招安了,结果怎么样呢?命丧楚州!」
他的名字叫鸿儒,也的确是个秀才,看上去蕴籍儒雅。可若是把他当成普通的读书人,那就错的离谱。
他是山东白莲教的白纸扇,总坛排序第三把交椅,地位仅次教主和大掌柜。道上人称「笑面毒士」。
其他读书人都忠于朝廷,一心科举做官。他倒好,只想著造反。
因为老娘说当年生他时,白莲盛开、异香扑鼻。而且他的长相也是头角峥嵘、地阁方圆,很有几分龙章凤姿的气度。
好几年前,白莲教忽然聚众起事,攻打孔府,抢了孔府的家财,结果被官军痛剿,教主、大掌柜都死了,白莲教势力大衰。
靠著徐鸿儒的苦心经营,才让白莲教恢复了元气,有了再次搞事的能力。眼下准备造反的山东各家黑道势力,白莲教的实力最强。
所以,徐鸿儒才有底气支持魏忠贤的提议。他手中折扇一拍,继续说道:「两位哥哥,忠贤哥哥所言极是。咱们既然反了,那就干脆把事情搞的更大,声势搞得更大!」
「到时能招安就招安,不能招安就割据自立!称霸一方!」
「唯有建号称帝,才能树起大旗,凝聚人心,汇集心怀大志的八方豪杰,共谋大事。
这就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眼下,两个朝廷南北相争,无暇他顾,北军精锐又已经南下,齐鲁、京畿、中原之地官军不多,正是我等大展宏图的大好良机!这是什么?这是天时!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咱们能否大富大贵,不在于朝廷到时愿不愿意招安,而在于咱们是不是够够强!唯有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有龙蛇之变、冲天之势,未必不能成就大业!汉高祖不过泗水亭长,本朝太祖更是淮右布衣!」
「可若是瞻前顾后、心存幻想,到时遑论王图霸业,唯恐招安亦不可得也!」
周印、张廷等人闻言,都是意有所动。魏忠贤却是微微一笑。
他当然知道徐鸿儒的野心。这次来少陵台议事之前,他就已经和徐鸿儒密议过了。
推举徐鸿儒为主,建号称帝!
建号称帝才能把事情搞大,让北朝足够重视,逼北朝抽调京畿精兵来山东镇压,再度削弱京畿驻军,给夫人创造斩首掏心的机会。
也唯有建号称帝,才能将山东各家山头的绿林、帮会势力都卷进来、逼出来,再借助北军之手,彻底剿灭!
可是他自己却不能称帝。即便这个皇帝是个草头王,他也不能干。
实在是太忌讳了。无论他什么理由,只要称了这个帝,别说前途堪忧,还有一辈子的危险!
「造反本就是掉脑袋的事。」魏忠贤笑道,「我们都造反了,还怕杀头?说句难听的话,就算不造反,我们这些年犯的事情,也足够千刀万剐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既然造反,那就不如一条道走到黑,造他娘的翻天覆地!造他娘的轰轰烈烈!为咱们的子孙,赚到一个泼天的富贵!」
他用手指指自己,再指指众人,「咱们在座的各位,谁不是响当当、硬邦邦的汉子?
齐鲁的英雄,大半都在这个少陵台。山东的豪杰,大半都在这个少陵台。那么这里的王法,就在这个少陵台!山东就应该是咱们说了算!而不是山东巡抚,不是朝廷!」
「咱们加起来能聚集十几万兄弟起事!怕它何来?最起码,咱们先要称王!」
张廷终于动容道:「好!忠贤哥哥说的好!那就建号称帝!俺推举忠贤哥哥为王!」
周印也被说动了,拍腿道:「我也推举忠贤哥哥为王!忠贤哥哥不但义薄云天、深孚众望,而且还是咱们的盟主,大伙心服口服,忠贤哥哥最合适当王!」
徐鸿儒的笑容顿时不自然了,虽然还在笑,目中却有点阴沉。
可他见众人都举荐魏忠贤,也只能随声附和。
魏忠贤不著痕迹的瞟了他一眼,笑道:「多谢各位兄弟看重,说的俺这心里啊,暖融融的。可大家越是对俺寄予厚望,俺就越要顾全大局,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妨碍大业,害了诸位兄弟!」
「为了大局,俺不能当这个王!因为有比俺更适合的人选。」
他指著徐鸿儒,肃然道:「鸿儒哥哥雄才大略,智谋过人,熟知经史子集,还是正儿八经的秀才相公,还是白莲教的首领,鸿儒哥哥才是最合适称王的人!」
徐鸿儒一愣,不禁有点意外。他没想到,魏忠贤居然主动推举自己!
他都有点感动了。魏忠贤不愧是义薄云天啊,为了大局大义主动让贤。
至于魏忠贤是在利用自己,他根本没有想到。因为他对造反很有信心,也太想当这个王了,下意识的认为这个王位是香饽。
「啊呀忠贤哥哥!」徐鸿儒假意推辞道,「小弟何德何能,哥哥不做这个王,小弟怎敢造次!」
「鸿儒哥哥!」魏忠贤正色道,「俺承蒙各位兄弟看重,俺其实知道自己不如你。你要是不干,那大事必败,还不如不干!」
三月初二,济南。
山东驻军多被抽调,济南卫所只剩老弱疲卒,空有军籍,无有战心。
巨野人徐鸿儒,以白莲教聚众,又联闻香教众,收运河沿线失业漕工为爪牙,以「弥勒降生、明王出世」为号,一呼百应。
教中传香聚众,夜聚晓散,竹签飞筹传递号令,顷刻千里。不过数日就聚众数万,头裹白巾,号「白莲天兵」。
周印等人纷纷响应!
徐鸿儒自号齐王,建元大兴,先破郓城、巨野,再渡运河,下邹县、滕县,所过之处,开仓放粮,焚烧衙署,诛杀豪强,锋芒直指山东首府—济南。
三月初八,徐鸿儒率领各路「齐军」十余万,兵临济南城下!
济南乃齐鲁首郡,布政司、都司、按察司三大衙门同城,城垣为洪武年间所筑,砖石高厚,门有四:东曰齐化门,西曰泺源门,南曰历山门,北曰汇波门。
城外有大明湖、趵突泉、黑虎泉环绕,内有德王府、布政司街、府学、贡院、芙蓉街、鞭指巷、旧军门巷,市井稠密,官绅云集。
按理说,省城固若金汤。可此时的济南,外无强兵,内无坚备。
巡抚、布政使慌作一团,急调周边州县兵丁入卫,可州县自顾不暇,援兵迟迟不至。
城内守军多是老弱与临时招募的市井之徒,甲仗不全,火器锈坏,连守城的滚木擂石都凑不齐。乡绅富户闭门自保,不肯捐粮助饷,百姓人心惶惶,每日都有翻城出逃者。
巡抚等官只能派人六百里加急,速报京师求援。
徐鸿儒大军自西而来,沿途席卷长清、齐河,一路无阻。
乱军无严整行阵,前队是手持刀斧锄头的教民,中间是扛著漕运木杠、铁钎的漕工,漫山遍野,不见首尾。
他们不习战法,却有一股疯劲,尤其是白莲教和闻香教的狂热信徒,口中念诵咒语,声称「刀枪不入」,喊杀之声震动原野。
但是,其中的精锐并不多,其实就是乌合之众。
抵达济南城下时,十余万「齐军」将城池团团围住,泺口、堤口、七里堡、千佛山下,全是白色旌旗。
「齐王」徐鸿儒分兵四门,主攻西面泺源门与南面历山门,这两处是入城要道,城墙稍矮,又靠近民居与山林,便于隐蔽接近。
官军的崩溃,比预想中更快。
城上守军都是弱兵,数量也只有万余人,本就怯战,望见城外无边无际的人流,先自怯了三分。
于是,一场大规模的菜鸟互啄开始了。
「齐军」没有攻城器械,便以人浪冲锋,漕工扛著门板、木梯、漕船枪杆,顶著箭矢石块,直扑城墙。
教民焚香念咒,悍不畏死的赤膊冲锋,前仆后继,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
城上守军放了几轮弓箭,点了几支火箭,见乱军不退,反而越逼越近,士气瞬间瓦解。
有人率先弃械逃下城垛。
一人逃,百人逃,守城兵丁如潮水般溃散,军官呵斥不住,反被乱兵裹挟奔逃。有的翻墙跳城,摔断腿脚。有的窜入街巷,脱下衣甲,混入百姓之中。
仅仅半日工夫,乱军从泺源门、历山门同时涌入,济南城破。
破城那一刻,没有严明的号令,只有失控的喧嚣。
喊杀声、哭喊声、火烧声、器物破碎声,混作一团。白莲教众与漕工蜂拥入城,见官衙便烧,见富户便抢,见兵丁便杀。
但魏忠贤早有严令,不许欺负百姓。
布政司街上火光冲天,巡抚衙门、按察司署、都指挥使司大堂,尽数化为灰烬。
旧军门巷、鞭指巷的官绅府邸被一抢而空,金银绸缎、粮食衣物,被乱兵扛抬而去,带不走的便付之一炬。
德王府,更是众矢之的!
德王府作为城中最显赫的府邸,首当其冲。乱军攻破王府大门,冲入殿宇,宫女内侍四散奔逃。
府中珍宝、古玩、锦缎被洗劫一空,朱红宫墙被烟火熏得焦黑,昔日「世守齐邦」的牌坊,在烈火中轰然倒塌。
芙蓉街、院前街等繁华市井,同样陷入混乱。
商铺被砸,酒肆被抢,百姓闭门不出。街巷之上,尸骸横陈,血流成渠,泉池被血染红,烟火遮蔽天光。大明湖畔、趵突泉边,尽是逃难的百姓与疯狂的乱民。
徐鸿儒入城后,虽试图约束部众,以「明王救世」收拢人心,可乱势已成,难以遏制。教首、会首、漕工头目各据一方,争抢财物,划分地盘,整座城池陷入凌乱之中。
有人趁乱报仇,有人趁火打劫,有人为一口粮食拔刀相向,秩序荡然无存。
官军的残余势力彻底崩溃。
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大员,在亲卫护送下,从汇波门仓皇出逃,弃城而走。
守城参将、游击,或死于乱军之中,或弃兵遁逃,山东军政体系一夜瘫痪。城内残存的兵丁,要么投降,要么藏匿,再无一人敢与乱军对抗。
短短一日,济南易主。
徐鸿儒以济南为根基,分兵四出,席卷整个济南府。
章丘、邹平、济阳、临邑、长清、平阴等州县,望风瓦解。县官或逃或降,守军不战自溃,乱军所至,开仓放粮,饥民依旧归附,势力迅速膨胀,号称百万,声势浩大!
接著,「齐王」徐鸿儒自称奉天承运,布告天下,以济南为都,号令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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