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娄家往事
1973年深秋，香江的天气还是热的让人心烦。
海面灰蒙蒙的，这维多利亚港像被什么东西压的喘不过气。
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
很少有人抬头看天，更没人留意路边那栋新挂牌的大楼。
楼不高，外墙是灰白色的，门口挂着块锃亮的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廉政公署。
新挂的铜牌边角还泛着光，午后阳光一照，晃的人眼睛发酸。
玫瑰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穿了件黑色风衣。
风一阵阵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反反复复。
她手里攥着份判决书复印件，纸早攥的皱巴巴了，边角的折痕发着白。
因为新成立的廉政公署收集到了新的证据，跛豪的案子重审了，原本的十几年改判成了三十年。
三十年放在人身上，就是一辈子。
折好判决书塞进口袋，她走下台阶。
脚步不快不慢的，身后风衣下摆微微翻动，像面不情愿展开的旗帜。
探监室狭小逼仄。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腥气，还有旧家具的潮气。
墙上刷着浅绿色的漆，漆面斑驳，有几处翘了皮，露出底下灰白的墙灰。
白惨惨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没有半点温度，把人的脸照的没了血色。
隔着那扇厚玻璃，玫瑰坐在靠窗那一侧，盯住门里走出来的跛豪。
瘦了太多，囚服穿他身上空荡荡的，活脱脱挂在一副骨架上。
头发剪的很短，露出额角一道旧疤，颜色淡了，灯光下却还能看清轮廓。
他坐下来时动作很慢，腿上像没什么力气。
隔着玻璃瞅见玫瑰，他脸皮牵扯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
动作慢悠悠的，他拿起话筒，像在等什么。
玫瑰跟着拿起自己这边的话筒，听筒里传来嗡嗡的轻微电流声，像只困在远处的蜜蜂。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几秒。
“豪哥，对不起，我真的无能为力。”玫瑰低沉着声音说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跛豪握着话筒，整个人比以前平和太多，那些锋利的东西早磨钝了。
“我知道你尽力了。”他停顿片刻，“你现在做的事，我也有所了解！玫瑰，你是对的！有些生意来钱快，但有钱没命花！”
玫瑰握话筒的手紧了紧。
听筒里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被放的极大。
“豪哥你放心，你留下的那些生意，我会替你守住。”她说。
跛豪幅度不大的摇了摇头，意思却很清楚：“别学我！我这辈子算完了，但你的路还长。”
“我是没豪哥的本事，只能赚点安稳钱。”她苦笑。
跛豪直接把话筒搁回原位。
隔着玻璃他最后看了玫瑰一眼，跟着站起身，转头慢慢走进那扇铁门里。
铁门在后头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探监室里彻底安静了，只剩头顶灯管的嗡嗡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脚步。
玫瑰坐在那儿，低头瞅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窗外吹过一阵风，风衣领子掀起来搭在脸颊上，微微发痒。
她伸手压下领子，站起身，把话筒轻轻搁回原位，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带起一阵风，走廊亮着灯，空荡荡的过道里只回响着脚步声。
...
香江，毅华国际总部大楼。
宽敞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娄晓娥坐在桌后，落地窗外全是密密麻麻的写字楼，还有远处那片灰色的海。
低头翻着一份文件，纸张在指间沙沙作响。
她穿了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外套，里头搭着黑色高领衫，头发用只素色发夹松松挽起。
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透着股专注劲儿。
翻到文件最后，她眉头稍稍皱了下又很快松开，像是在脑子里把事过完了一遍。
办公室门开着。
一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手里抱个蓝色文件夹，轻轻敲了下门框。
“总经理，这有份材料需要您签字。”
娄晓娥抬眼扫过去，冲他笑了笑。
点了点头，她把手里那份文件合上丢在桌角，接过递来的蓝色文件夹翻开。
“葵涌一号码头这个月出货的报表都出来了？”一边看她一边问，声音不急不缓。
工作人员站桌前，态度很是恭敬，语速清晰：“正在整理，明早就能弄出来。”
娄晓娥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
低头在签字栏里写下名字，笔画流畅干脆。
放下笔，她把文件夹递回去。
“行了，让财务那边抓紧核一下，别拖到月底！”
“好的总经理。”工作人员接过文件。
瞅着工作人员走出办公室，娄晓娥转头看向窗外的天际线。
远处的海跟天几乎融为一体，就差一线模糊的边界。
她伸手端起桌角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摞待处理的文件。
十年前，她还是个在四合院里低头走路的小媳妇。
如今却坐这个位置上，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一整个集团的日常事务。
韦东毅信任她，这几年毅华国际的事都是她在管理。
当初在韦东毅的推波助澜下，娄家比原著中南下的时间要早不少。
她依旧清晰的记得，那是在1963年的年关。
那天晚上雪花飘得很急，娄晓娥裹着围巾来易家道别。
她站在堂屋里跟李秀芝说了好一阵话，临走时把一张写了联系电话的纸条塞进李秀芝手里。
那会儿谁也不知道娄家会走得那么快。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娄家的院门从里面锁上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紧紧的。
街道办的人去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
推开门进去一看，屋里只剩下搬不动的家具，值钱的东西全没了，衣柜抽屉都敞着口，像是走得急没来得及合上。
到了香江之后，娄家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转机出现在韦东毅南下香江之后。
那时候韦东毅的生意刚刚起步，葵涌码头那边的几个仓库还空着大半。
他把娄振华请过去谈了一次，说是要成立一家物流仓储公司，需要有人帮忙打理本地的业务。
从那以后，娄家慢慢缓过来了。
娄振华负责本地运营，对接客户，调度仓储，跑码头关系，娄晓娥帮他处理账目和文书。
毅华国际越做越大，娄家也跟着越来越稳。
后来娄振华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韦东毅亲自指派了娄晓娥接任总经理。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照在侧脸上，眼镜片反出一丁点亮光，又很快被翻动的文件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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