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闻仲断道悲大商

君臣二人当庭对峙，整整僵持了一刻钟，谁都未曾退让半步。

大殿之内风压沉凝，死寂无声，满朝文武屏息凝神，无人敢打破这致命的僵持。

就在局势濒临破裂之际，闻仲骤然动了。

他踏步走出臣列，一步步走下丹陛，掌心死死攥紧打王鞭，黝黑的鞭身隐泛凛冽寒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高坐王座的帝辛见状，心头莫名巨颤，浑身一僵。

童年深埋的阴影瞬间翻涌而上。

他幼时顽劣，不知多少次被这柄打王鞭惩戒训斥，即便成年之后，闻仲未曾再动过半分刑罚，可那刻入骨髓的畏惧从未消散。

单单望见这柄神鞭，他一身人皇气势便不由自主地溃散大半。

可一想到后宫娇媚相伴的妲己，帝辛咬牙咬破舌尖，借着刺痛强行压下心底的怯懦，强撑着一身君王威仪。

此刻的闻仲，已然走到跪伏在地的尤浑身前。

谁也未曾料到，他与人皇对峙僵持的紧要关头，竟会陡然对一介佞臣出手。

尤浑更是心神俱震、毫无防备，眼睁睁看着一道黑影自头顶骤然落下，瞳孔骤缩，连呼救的时间都未曾余下。

“砰！”

一声沉闷暴响响彻大殿，清脆又骇人。

尤浑的头颅瞬间炸裂，如同碎瓜一般，红白血肉四溅，铺洒在光洁的大殿青砖之上，触目惊心。

帝辛浑身发冷，后背瞬间浸透冷汗，四肢百骸泛起无力的酸软，身形一晃，险些坐不稳王座，原本到了嘴边的辩驳之语，被这血腥一幕硬生生堵了回去。

然而闻仲并未停手，动作干脆利落，转身移步，瞬间立于面如死灰的费仲身前。

打王鞭再度高高扬起，寒光凛冽，压得满殿众人喘不过气。

“太师饶命！大王救命！臣知罪了！求太师开恩，饶臣狗命！”

费仲亲眼目睹尤浑惨死，早已魂飞魄散，彻底崩溃，拼命磕头哀嚎，额头磕得鲜血淋漓，极尽卑微求饶。

可闻仲铁面无私，眼底无半分波澜，心中更无半分留情。

呼啸风声掠过，打王鞭轰然坠落。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费仲头颅应声碎裂，鲜血浸染青砖，与方才的血迹交融，猩红刺眼。

瞬息之间，两大当朝上大夫，当庭毙命。

整座朝堂彻底陷入死寂，落针可闻。满朝文武人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口，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闻仲此举，早已超出肃奸整朝的范畴。

这不再是简单的谏君纠错，而是赤裸裸的震慑王权、当庭逼宫。

世人皆知，闻仲一生恪守君臣礼法，是大商最坚定的王权拥护者，可今日，他亲手打碎了自己坚守半生的道与执念，亲手推翻了自己毕生奉行的君臣秩序。

他自断大道，自毁道基。

从今往后，他道途有缺，再无圆满之机，要么重修大道、逆天破局，要么终生困于境界、止步不前。

众臣望着殿中那道挺拔却孤绝的身影，目光复杂至极。

人人心知肚明，费仲、尤浑不过是两枚杀鸡儆猴的棋子，而他要震慑的“猴”，正是人皇帝辛。

班次之中，申公豹静静旁观，眼底掠过一丝敬佩，随即化作无尽唏嘘与悲凉，暗自轻叹。

“闻仲当真世间狠人，为挽大厦将倾的大商，不惜自毁大道、自断前程，可敬可叹。”

他微微摇头，眼底藏着看透世事的漠然：“可惜，为时已晚。若帝辛未曾亵渎女娲、未推倒道尊圣像，大商尚有一线生机。如今天道已定，气数已尽，大商早已无药可救，再多挣扎，不过是饮鸩止渴。”

大殿中央，两具无头尸身静静横陈，鲜血漫流，腥气弥漫整座殿宇。

闻仲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慑人的凶光，可若是细细窥探，便能看见那深处藏着的无尽疲惫与剧痛。

他痛的，不止是半生大道一朝尽毁。

更痛的是，经此一事，他终于彻底看清，如今的大商早已腐朽溃烂、根基尽失，所有挽救之举，皆是徒劳挣扎、自欺欺人。

可即便看透结局，他依旧不愿放弃心中忠义，不肯坐视大商覆灭。

闻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怆与无力，收敛一身杀伐戾气，抬眸望向高位上的帝辛，声音冰冷无波：“大王，鹿台之事，如今作何决断？”

帝辛被他冰冷刺骨的目光一扫，通体冰凉，心底最后一丝傲气彻底崩塌。

方才血腥的一幕犹在眼前，两条人命当庭殒灭，那份杀伐决绝，让他彻底胆寒。

他心中又惧又怒，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狼狈自我宽慰：罢了，不过一座鹿台而已，拆便拆了。孤这是尊师重道，绝非畏惧他闻仲！绝非！

强行稳住心神，帝辛挤出一抹僵硬的神色，仓促开口：“太师所言极是，鹿台奢靡劳民，本该早拆。孤即刻下令，速速拆毁鹿台，安抚万民。”

闻言，满朝文武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色。

这是十五年荒唐昏政以来，帝辛第一次屈从谏言、知错妥协。

众人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曙光，仿佛看到大商复苏的可能。

唯独闻仲面无半分喜色，眼底依旧覆着化不开的沉郁。他步步紧逼，再度开口，语气不容置喙：“大王既已应允九策，那最后一条肃清后宫、坑杀妖妃，想来大王也不会再推诿。”

此话一出，帝辛心头积压的怒火彻底炸开。

他已然步步退让、委曲求全，可闻仲依旧步步紧逼、丝毫不留颜面！

帝辛眼底翻涌着怒意，死死盯着闻仲，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太师！孤已然退让九策，对你百般敬重，你为何非要步步紧逼、赶尽杀绝？妲己三人深居后宫，从未僭越乱政，何罪之有，非要坑杀？此事，绝不可行！容后再议！”

闻仲还欲再劝，可此刻的帝辛已然彻底破防，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腔君王戾气彻底爆发。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闻仲！孤乃大商人皇，天下共主！你步步紧逼，是要逼宫弑君不成？既然太师权势滔天，视孤如无物，这人皇之位，不如太师来坐！”

一语落定，满殿皆惊。

文武百官瞬间双膝跪地，惶恐高呼：“大王息怒！”

大殿死寂之中，闻仲身形微僵，脸色骤然惨白。

他心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了。

他当庭斩杀朝臣、威压人皇，早已僭越君臣本分，近乎逼宫。

他执意如此，只为拼死为国，谋求一线生机。

可帝辛这句气话，彻底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若他再执意强求，便不再是肃朝纠错，而是谋逆篡位、祸乱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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