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逼宫
方才还满心指望帝辛出面庇护自己的费仲、尤浑，在听完帝辛这句冰冷的话后，眼底仅存的希冀瞬间消散殆尽。
二人怔怔抬头，望着面前的帝辛，心头一片冰凉，只觉眼前这人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对他们百般纵容的大王吗？
帝辛瞥见二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烦躁不已，抬脚不耐地踹出一下，冷叱道：“两个废物！此乃大商太师，是孤的授业恩师。便是孤本人，在他面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你们也敢贸然冲撞？”
冰冷的话语彻底浇灭了二人的侥幸。
无尽的恐惧瞬间席卷心头，他们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倚仗君宠、横行朝堂的好日子，彻底终结了。
二人还欲开口哀求辩解，殿外忽然飘来一道闲散戏谑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僵持：
“啧啧，今日早朝好生热闹，贫道来得恰好，想来是未曾错过什么惊天大事。”
只见一身素雅道袍、头戴星冠的国师申公豹，步履悠然地踏入大殿。
他倒并非刻意迟到，此刻距离早朝正式开启尚有半个时辰，往日这个时辰，别说文武百官，就连帝辛都未曾临殿，时辰本就充裕。
闻仲抬眸望去，初见来人微微一怔，待看清那一身国师规制的道袍，瞬间辨明了对方身份。
身侧的黄飞虎连忙俯身，低声提点：“太师，此人便是当朝国师申公豹。他修为高深、手段莫测，绝非易与之辈，所幸从未行过误国乱朝的错事。”
闻仲微微颔首，额间竖目骤然睁开，一道精纯神念悄然扫向申公豹，细细探查其根底。
面对闻仲极具压迫感的探查，申公豹坦然受之，未曾半分抗拒，反而含笑颔首，礼数周全。
“道友师从何门？”闻仲心生好奇，出声询问。
他冥冥之中感应到，申公豹的气息隐隐与截教渊源颇深，晦涩难辨，却绝对不属于人、阐、截三教正统，诡异非常。
申公豹淡淡摇头，笑意隐晦，滴水不漏：“不过是无名小门小派，不值一提。”
他心思深沉，断然不会轻易暴露自身来历与根底。
闻仲闻言眉头微蹙，心底掠过一丝不悦，察觉对方刻意设防、暗藏私心。
但今日他身负整顿朝纲、匡扶社稷的重任，要事缠身，无暇纠结于此，只得压下疑虑，不再多问。
申公豹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却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神色淡然地走到国师专属位次立好，静静旁观。
借着这一番插曲打断，闻仲也没有理会两人的想法。
两名奸佞如蒙大赦，暗自长松一口气，心惊胆战地缩了缩身子，蹑手蹑脚退回朝臣队列，垂首屏息、噤若寒蝉，半点不敢抬头触碰闻仲的目光。
待殿内稍稍平复，帝辛缓步踏上高台，落座龙椅，沉声开口：“诸位卿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地，满殿文武无一人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闻仲身上，人人心知，今日的朝堂，是闻仲的主场。
闻仲见状，大步踏出队列，身姿挺拔凛然，高声道：“老臣有本启奏！”
高台上的帝辛面露深深无奈，心中百般抗拒，却无半分阻拦的底气，只能默然端坐。
闻仲未曾理会帝辛复杂的神色，抬手翻开手中厚厚的奏本，将这十五年间帝辛荒政误国的桩桩劣迹，当众逐一细数。
从荒废朝政、沉溺酒色，到创设酷刑、屠戮忠良，从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到宠信奸佞、祸乱宫闱，件件有据可查，字字直指其罪。
帝辛的脸色随着闻仲的诉说，一点点从苍白转为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短短三日，闻仲竟将他的所有荒唐行径查得彻彻底底，不少连他自己都早已淡忘的旧事，也被一一翻出，逐条追责，丝毫不留半分人皇颜面。
他数次按捺不住，想要开口打断、出言辩驳，可视线扫过闻仲手中那柄打王鞭，所有的话都被硬生生压回心底。
他心底透亮，一旦彻底激怒闻仲，被当庭鞭挞惩戒，丢的不仅仅是颜面，更意味着这位托孤太师对他彻底失望，届时朝野动荡、人心尽失，后果不堪设想。
帝辛无奈闭紧双眼，心绪翻涌，暗自思索应对之策。
待尽数罗列完帝辛的累累罪责，闻仲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愈发铿锵强硬：“大王十五年来行事荒唐，祸乱社稷、疲敝万民。为挽回朝局、安抚天下，老臣请大王颁行十策，以功补过、重整朝纲！”
说罢，他朗声逐条宣读国策，字字坚定、不容置喙，全然不是臣子劝谏，而是重臣勒令君王改过：
其一，拆毁鹿台，罢奢靡工程，安定民心；
其二，废除炮烙、虿盆诸般酷刑，广开言路，容纳忠谏；
其三，填平酒池肉林，杜绝奢靡纵欲，平息天下诸侯非议；
其四，肃清朝堂，立斩佞臣费仲、尤浑，慰藉忠魂、安定臣心；
其五，肃清后宫，罢黜坑杀妲己三妖，根除祸乱、正肃宫闱；
其六，开仓放廪，赈济天下饥民，舒缓民怨；
……
洋洋十条国策，条条针砭时弊，直击帝辛所有弊政。
闻仲语气凛冽强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势必要一举扫清大商积弊。
帝辛每听一条，脸色便阴沉一分。
待到听闻第五条要处死妲己三人，他心底的隐忍彻底破裂，怒火熊熊翻涌。
而队列中的费仲、尤浑听闻第四条诛佞臣的政令，瞬间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跌跪在地。
二人泪流满面，连滚带爬朝着龙椅哀嚎不止：“大王！我等侍奉您多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求大王明鉴，莫要听信太师一己之言，枉杀旧臣啊！”
性命攸关之际，二人彻底慌了心神，全然不顾朝堂威仪，只求活命。
闻仲对二人的垂死哀嚎视若无睹，郑重将奏本奉至帝辛案前，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皇，静待他当众答复。
帝辛迎上闻仲锐利如锋的目光，眼底微微颤抖，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与暴怒，勉强开口辩驳：
“太师此举，未免太过严苛。鹿台已然竣工，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贸然拆毁太过可惜。
三位爱妃深居后宫，从未有过祸乱之举，何以轻言坑杀？
费仲、尤浑虽有小过，却亦有辅佐微功，可否饶其二人性命？
除却这三条，余下七策，孤尽数应允！”
“大王！”
闻仲二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裹挟着无尽的失望与愤懑。
“老师！”
素来对闻仲畏服不已的帝辛，不知何处生出底气，此刻寸步不让，态度骤然强硬。
闻仲目光凛然，字字掷地有声：“此十策，缺一不可！少其一，则朝纲难正、乱象难平、社稷难安！”
帝辛默然不语，双目死死锁定眼前的闻仲，君臣二人当庭对峙，气场激烈碰撞。
刹那间，整座大殿气氛凝滞，剑拔弩张，压抑得令人窒息。
闻仲今日之举，已然逾越君臣本分，近乎逼宫，可满朝文武无一人出言劝阻。
众人心中皆明，这是挽救衰败大商的唯一出路，人人默许、尽数赞同。
费仲、尤浑僵跪在地，不敢再哭喊半句，唯有双眼死死盯着对峙的君臣，心神紧绷，性命全系于这场博弈之间。
满殿肃杀压抑之中，唯独申公豹立身班次，神色闲适淡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无人知晓其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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