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真正和许颂意说第一句话时，已经距离毕业典礼过去两年多。
研三那年，他忙于毕业和实习，只是在打印店打印毕业论文时，不知道被谁撞到了，刚刚打印好还没来得及装订的论文散落一地。
那时候正值毕业季，打印店里人挤人。
他连忙蹲下身去捡A4纸，一双素净纤长的手掌闯入他的视线，帮他快速捡起地上散落的论文递给他。
“谢谢。”这是他和许颂意说的第一句话，一声道谢。
许颂意比两年前更加出众发光，她微微一笑，“你查一查，有没有漏掉哪张？”
他们被挤到一个小角落里，裴凌之翻看着论文，其实校内打印很便宜，一张不过一毛钱，这只是他的论文初稿，漏掉哪张再打印好了。
听到许颂意这么说，他便也认真翻看着，他清楚记得他站在那数页码时，许颂意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
后来许颂意对他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她说她对他一见钟情，她喜欢他。
他有很多顾虑，他比她大六岁，他没有什么家底.......他怕高贵的天鹅和他在一起后，会跌落泥泞。
他一次次拒绝她，她却越挫越勇，他沾了许颂意的光，也在京大出名了。
有人说他不知好歹，有人说他假清高，他都不在乎。
真正决定和许颂意在一起前，他实习到很晚才回学校，回寝室的路上发现许颂意竟然还在他楼下等他。
小姑娘坐在休息椅上抱着书包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要睡着了，路灯的光晕染着她橘红色的碎花裙边。
他轻拍着她肩膀让她回去，小姑娘睁开迷蒙的眼睛，抱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怀里，委屈巴巴开口，“裴凌之，你回来好晚啊。”
“我的血快要被蚊子吸光了。”许颂意控诉着。
她指着脚踝给他看，裴凌之顺着许颂意的目光去看，只见她白嫩的脚踝处的确被蚊子吸了几个大包。
他的心快要化成水，让她等一下他去寝室给她拿花露水和止痒膏。
许颂意不要，死死抱着他，“已经不怎么痒了。”
说完她想起来什么像献宝一样拉开书包的拉链，拿出早早准备的便当，“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一小盒黑乎乎的烧焦了的糖醋排骨。
小姑娘面色纠结，“已经凉了，要不还是别吃了。”
“没事。”他尝了一块，满嘴糊味，“很好吃。”
许颂意的唇角上翘，托着腮坐在一边看他吃，“裴凌之，你以后能不能回来早一点？我不想在这喂蚊子。”
明明她是那个追求者，却理直气壮的要求被追求的人听从她的安排。
“好，我不会让你等很晚的。”
.......
原来从一开始都是假的。
原来他什么都不是。
什么一见钟情、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这八年，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由她牵动着，婚姻里许颂意冷暴力他的时候，他反复怀疑自己哪里不够好，哪里做错了事。
竟然是因为这样啊，他还以为是自己终于被爱了呢。
他没有了利用价值，当然要一脚踢开。
可他是蒙在鼓里的傻子，就算离婚了他还不断为她找借口，就算她去了美国他还不想斩断和她最后的一丝联系。
裴凌之想起当年二十八岁的自己，涕泗横流地跪在许颂意面前，抛下所有尊严，露出此生中最狼狈不堪的一面，只求她不要离婚。
脑海里不断翻涌着过往的回忆，胸口的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来：“如果你当初告诉我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我会主动离开，我没有那么厚脸皮死赖着你不走，不需要你绞尽脑汁安排那些桥段，让你这位天才动脑筋摆脱我。”
他曾经在心底给了许颂意一张免死金牌。
那就是她刚满二十岁的年纪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和他结婚，是她曾经给了他无比热烈的爱。
他想，以后许颂意无论做出什么事情，他都会原谅她的。
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那场短暂的婚姻只不过是她逃脱家庭掌控的工具，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他。
她真是个天才，不只在数学方面，就连演戏也天衣无缝。
不，也许是他太愚蠢了，就那么傻傻地相信自己被爱了。
许颂意泪水不受控制滑落，她声音变得沙哑，“不是的......我后来是真的爱上你了，只是我意识到的时候太晚了。”
裴凌之所有的委屈决堤般冲泄出来，失控喊出声。
“你嘴里到底还有多少谎话？”
“在一起时候你没爱上我，结婚两年你没爱上我，你现在告诉我，你把我甩掉了后说你爱上我了？”
“许颂意，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傻子吗？”
一个可以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离婚冷静期的那一个月里，他每天都在眼巴巴等她的消息，期待她的一个电话，一条微信，想听到她说她那天只是心情不好，她不想离婚了。
可是没有，他等到的只是一句“明天带上证件，八点民政局见”。
裴凌之情绪起伏太过剧烈，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病号服内的绷带渗出丝丝血迹。
许颂意睫毛已经浸湿，慌忙给他拍背顺气，“你别激动，你刚做完手术，你打我骂我都行，是我对不起你，别拿自己身体撒气。”
裴凌之费力抬手推开她的手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别拿自己身体撒气？出车祸的时候我宁愿死了，死了正好，死了就不用再面对你，死了就可以彻底忘记这一切！”
许颂意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你怎么能这么想...”
良久，裴凌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低低说道。
“许颂意，我想要的很简单，我只想要一个家。”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许颂意指尖冰冷发麻，这一字一句都砸在她的心头，沉重地让她无法喘息，此刻，她才无比清晰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我爱你，但是我不想再原谅你了，你走吧，云璟湾那套房子已经转到你名下了，里面我的东西除了工作上的资料我会让赵峥去拿，其他的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你不要再来见我了。”
裴凌之缓缓闭上红肿发烫的双眼，已经没有力气再争辩什么，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好像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彻底断了个干净。
许颂意心慌了几瞬，拼命想要抓住什么，“裴凌之，我——”
乔澍从外面推门进来，“出去吧，你在这只会影响他恢复。”
许颂意最后看了一眼裴凌之，轻声开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裴凌之依旧闭着眼不说话，许颂意只好咬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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