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警号和岁岁只能选一个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设备规律的提示音。
程昱音看着站在轮椅旁的岁岁，迟迟没有开口。孩子还不明白警号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姜辞刚才提到了分别，也知道面前的大人似乎又要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姜辞背对病床，等了十几秒才转过轮椅。
他的脸色因为情绪起伏更加苍白，呼吸也没有完全恢复，可眼神没有半分退让。
“我不是让你辞去警察身份，也没有资格干涉你的职业，”姜辞看着程昱音，“我要你离开一线，转到后勤、技术岗位或者警校，具体去哪里由你自己申请。”
程昱音手掌压在被面上：“刑侦支队现在缺人，我负责的几个案子还没有结束。”
“案子结束以后还会有新的案子，支队缺人也不代表只能由你填上。”
“有些工作不是随便换个人就能接手。”
姜辞听完，没有和她争论案件的重要性，只将视线转向岁岁：“那孩子也能随便换一个母亲吗？”
程昱音顿时没了声音。
岁岁抱着积木盒站在两人中间，小声问道：“妈妈换工作以后，就不会受伤了吗？”
“不能保证永远不受伤，但至少不会每次都冲在最危险的地方。”姜辞回答。
孩子认真想了想，又看向病床：“那就换一个不会受伤的工作。”
程昱音喉咙发紧：“岁岁，警察有很多事情必须去做。”
“可是医院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医生阿姨说你现在不能去抓坏人。”
“等伤好了，妈妈就能回去。”
岁岁皱起眉：“伤好了再受伤，还要回来住院吗？”
孩子问得直接，程昱音却无法回答。
她以前从不在意这些。执行任务前签字，受伤后治疗，恢复以后重新归队，对她而言只是工作的一部分。父亲当年也是这样走上前线，她穿上警服的第一天便接受了同样的责任。
可现在，岁岁正在等她给出承诺。
姜辞将孩子拉回身边：“听清楚了吗，岁岁要的不是你完成多少案子，是你能平安回来。”
“我可以申请减少外勤。”
“减少不是退出。”
程昱音抬起眼：“姜辞，我不能因为一次受伤，就抛下整个队伍。”
“这不是第一次。”
姜辞的语气很平静：“四年里，你受过三次需要住院的伤，两次瞒着程家人提前归队。这次如果不是程姚把消息送到疗养院，程爷爷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躺在这里。”
程昱音没有否认。
姜辞继续说道：“你早就不是单纯热爱这份工作，你是在拿危险惩罚自己。你觉得累一点、伤得重一点，就能少欠我一点，可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用命偿还。”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程昱音的解释停在嘴边。
离婚后的几年，她确实主动接下了太多危险任务。每次站在抓捕现场，她都不用面对空荡的房子，也不用想姜辞去了哪里。伤口疼起来时，至少能让她暂时忘记别的事情。
那些被她说成责任的选择，里面藏着多少逃避，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姜辞看着她：“以前你想怎么过，与我无关，可现在岁岁认了你，我就必须确定你有没有资格留在他的生活里。”
“我会保护好自己。”
“我不接受这种保证。”
姜辞抬手按住胸口，等呼吸稍微平稳，才继续开口：“我的病情到了什么程度，你已经知道。哪天出事，没有人能提前通知。”
程昱音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别说这种话。”
“必须说。”
姜辞没有避开岁岁，只将用词控制在孩子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如果我需要长期住院，或者再也不能照顾岁岁，他必须有一个稳定的监护人。这个人不能今天参加抓捕，明天躺进抢救室，更不能把孩子交给旁人后消失十天半个月。”
岁岁听见姜辞可能无法照顾自己，立即抓住他的衣袖：“爸爸会按时检查，也会听医生的话。”
“爸爸会配合治疗。”姜辞摸了摸他的头。
他重新看向程昱音：“可我必须为最坏的结果安排好一切。你要认这个儿子，就先承担母亲该承担的责任。”
程昱音身体僵了许久，才低声问道：“如果我不转岗呢？”
“探视到此为止。”
姜辞的回答没有停顿：“文林路的钥匙三天内交给秦筝，出院以后也不许私下接触岁岁。我会带孩子回鹭洲，监护文件重新公证，你以后只能通过律师了解他的基本情况。”
岁岁听懂了最后几句，抱着积木盒往姜辞身边靠近：“那我不能再来看妈妈了吗？”
“选择权不在岁岁这里。”
姜辞不愿让孩子承担压力，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是妈妈需要决定的事。”
程昱音看着孩子，呼吸越来越乱：“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三天。”
“调岗申请不可能三天批下来。”
“我只要看到你提交申请，并停止参与一切外勤任务，后续审批可以等。”
程昱音看向床边的警服。
透明袋里的警号陪了她十年，从警校毕业，到第一次穿上制服，再到进入刑侦支队，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申请离开前线。
那不只是一份工作，也是她和父亲之间最后的联系。
姜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可以继续保留警号，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履行职责，但不能再把牺牲当成荣耀。”
“我父亲就是在一线牺牲的。”
“所以你更该知道，留下的人要怎么过。”
程昱音怔在那里。
姜辞没有继续逼问，他俯身拿过岁岁的积木盒，将散落的零件收好，随后按响呼叫铃，请护工过来送孩子回活动室。
岁岁却没有马上走。他从口袋里摸出第二块红色积木，放到程昱音床边。
“这个先不拿走，”孩子小声说道，“等妈妈想好了再给我。”
程昱音看着那块积木，眼泪在眼眶里停了很久，最终没有落下。
护工牵着岁岁离开后，姜辞也转动轮椅来到门边。
“程昱音，我不会拿自己的命陪你耗，也不会拿岁岁的未来赌你每一次都能平安回来。”
房门在她面前合上。
程昱音独自坐在病床上，一只手压着那块红色积木，另一只手落在警服的警号上，许久没有移动。
墙上的时钟一格格向前，三天期限已经开始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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