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大厅有人等候
程昱音没有等到姜辞继续逼问。
窗前的人沉默片刻，抬手按住胸口，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了回去。他刚做完检查，身体经不起长时间争执，更不可能在岁岁面前逼着一个伤口尚未愈合的人立刻给出决定。
三天期限已经摆在那里，继续追问没有意义。
姜辞转动轮椅，视线从床边那套警服上移开：“申请调去什么岗位，怎样交接手里的案子，这些都由你自己考虑，我只看最后的选择。”
程昱音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会认真考虑。”
“不是考虑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是考虑你能不能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
姜辞没有再看她，伸手将岁岁拉到身边。孩子一直抱着积木盒，眼神在两个大人之间来回移动，小脸上明显带着不安。
“爸爸，我们现在要走了吗？”
“先去找医生看检查报告。”
岁岁点了点头，又转身看向病床。他刚才留下的红色积木还压在程昱音掌心下面，只露出一小块边角。
孩子走近两步，认真叮嘱道：“红色零件不能弄丢，等我下次过来，还要装到工程车上。”
程昱音低头看着掌心，眼眶重新发热：“我会保管好。”
“还有，不能因为想事情就忘记吃午饭，也不能自己下床。”
“都记住了。”
岁岁仍不放心，又看向床头的呼叫铃：“不舒服就按这个，让护士阿姨过来，不能忍着。”
程昱音逐条答应，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敷衍。
姜辞看着孩子绷紧的小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用害怕，护士会照顾她，医生也会检查伤口。”
“可是妈妈刚才一直不说话。”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想清楚，岁岁不用替大人做决定。”
孩子听懂了一半，手掌搭上轮椅扶手：“那爸爸也不能再生气，医生说生气会让心脏不舒服。”
姜辞胸口仍有些发闷，却没有拿没事两个字敷衍孩子：“现在呼吸已经平稳，等会儿再让医生确认。”
岁岁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确认姜辞没有继续难受，才稍微放松下来。他将积木盒抱到胸前，回头冲程昱音摆了摆手。
“我先陪爸爸检查，下午有没有时间过来，要听医生安排。”
“好，妈妈等医生安排。”
程昱音没有请求孩子留下，更没有借机挽留姜辞。她清楚自己此刻说得越多，越容易让岁岁夹在中间。
姜辞转动轮椅来到门口，护士正好拿着新一轮治疗单进来。双方在门边错开时，护士先看了看他的脸色。
“姜先生，刘主任已经回诊室了，让您检查结束后过去一趟。”
“我现在过去。”
护士又补充道：“程队长半小时后需要换药，探视时间也到了，病房里最好保持安静。”
姜辞点头，带着岁岁离开病房。
房门合上以后，程昱音才摊开手掌。红色积木被她握得有些发热，边缘在掌心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印痕。
护士走到床边，看见她失神的模样，没有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只将治疗盘放下：“先量体温，等会儿换药。”
程昱音把积木放到枕边：“麻烦找一个干净的小盒子。”
“又要收东西？”
“这是岁岁留给我的，不能丢。”
门外，岁岁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了一下。
姜辞也听见了，却没有回头，只抬手按下电梯按钮。孩子跟在轮椅旁边走了几步，忽然将积木盒交给随行护工，低头点亮了手腕上的儿童智能手表。
屏幕上先跳出时间，随后显示出两个未读提醒。一个来自苏素英，询问检查有没有结束，另一个则是时浅半个小时前发来的语音。
岁岁点开语音，时浅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干妈今天到云城医院交接病例，中午之前都在住院部，岁岁检查完要是有时间，可以下来见我。”
孩子眼睛亮了起来，立即抬头：“爸爸，时浅干妈在楼下！”
姜辞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停了两秒：“消息是什么时候发来的？”
“半个小时以前。”
岁岁点开手表里的家庭定位。时浅在鹭洲照顾姜辞和岁岁的几年里，早就加入了紧急联系人名单，定位权限一直没有关闭。
代表时浅的蓝色圆点停在住院部一层，几分钟内没有移动。
“干妈还没有走，她在一楼。”
姜辞看着那个圆点，没有立即回答。
昨晚父亲问起时浅去了哪里，他用一句医院有安排挡了回去。江书宇替他圆了场，却瞒不过任何人。
时浅即将离开国内的事情已经确定，只是正式启程前，她还要完成姜辞病历资料的交接，也要将鹭洲医院这几年积累的治疗记录亲手送到云城心外科。
她没有主动上楼，更没有借主治医生的身份出现在病房，已经把界限划得足够清楚。
电梯抵达，门向两侧打开。姜辞推动轮椅进去，岁岁跟进来以后按下一层，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爸爸，草莓蛋糕还在护士站的冰箱里。”
早上来医院前，岁岁看见附近甜品店开门，便让江书宇买了一盒小蛋糕。他原本打算完成拼装以后和程昱音一起吃，护士却说病人刚退烧，暂时不能碰奶油。
蛋糕只能寄存在护士站，孩子忙着拼积木，险些把这件事忘了。
姜辞按下开门键：“去拿。”
护工留在电梯里等候，岁岁抱着积木盒跑到护士站，向值班护士报出姓名。护士核对标签，从小冰箱里取出一个透明蛋糕盒，又提醒道：“拿出来以后要尽快吃，不能在外面放太久。”
“谢谢阿姨。”
岁岁双手接过盒子，快步跑回电梯。里面是一块切成方形的草莓蛋糕，奶油边缘点缀着两颗完整草莓，盒盖上还贴着甜品店的红色贴纸。
电梯门重新关上，楼层数字开始下降。
岁岁把蛋糕盒放到姜辞腿上，低头检查塑料叉和纸巾有没有带齐：“程阿姨现在不能吃，时浅干妈可以吃，我分一半给干妈，剩下的带回去给奶奶。”
“蛋糕太小，分不了那么多人。”
“那我不吃，全都给干妈。”
姜辞看向孩子：“为什么全给她？”
岁岁低头摸了摸盒盖上的草莓贴纸：“江叔叔说，干妈很快要去很远的地方，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以后不能经常陪我和爸爸了。”
他说完又抬起脸：“苏黎世真的很远吗？”
“很远。”
“比鹭洲到云城还远？”
“要远很多。”
岁岁安静下来，手指沿着蛋糕盒边缘来回摸了两次。他还不明白三年究竟有多久，却知道时浅以后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要姜辞不舒服，一个电话便能赶到家里。
“干妈在那里也会给爸爸看检查报告吗？”
“云城有负责治疗的医生，她只会了解必要情况。”
“那我可以给她打视频吗？”
“要看她有没有时间。”
岁岁听出这句话里的距离，眼睛慢慢红了。他没有哭，只把蛋糕盒抱紧了一些：“我想让干妈吃一块，她每次值夜班都说不饿，其实是在骗人。”
姜辞看着孩子，眼底的冷意散去少许：“见面以后自己交给她。”
“爸爸也会和干妈说话吗？”
“会。”
岁岁这才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画纸，是昨晚在酒店画的，纸上有一座白色医院，医院旁边站着三个人，最矮的那个牵着两只画得大小不同的手。
画纸折过几次，边角已经有些皱了。岁岁将纸压平，和蛋糕盒放在一起：“这个也送给干妈，让她放在苏黎世的房间里。”
姜辞看见画上的人，没有询问分别是谁。
电梯下降到五层时短暂停住，两名推着治疗车的护士走进来。岁岁立刻抱起蛋糕，贴着轮椅站好，将过道完整让出来。
其中一名护士认出姜辞，看向他腿上的检查文件：“刘主任刚才还在找您，说云城这边需要重新调整用药。”
“见过时医生吗？”
“时主任在一楼资料室，刚和医务科做完交接，好像准备离开。”
电梯门再次合上，岁岁立刻看向楼层数字，生怕下去晚了见不到人。
一层提示音响起时，他先迈出电梯，又想起不能把姜辞丢在后面，连忙停下来扶住轮椅。
大厅里来往的人很多，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入口处不断有人推门进出。岁岁踮起脚寻找片刻，很快抬手指向落地窗旁。
冬日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地面上，一身浅灰色风衣的时浅站在那里，脚边放着装满病例资料的行李箱。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提前离开，只安静地等着他们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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