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四年未删的指纹
第二天下午，文林路的搬家公司准时进场。
秦筝带着两名律所助理站在客厅，每清点出一件属于程昱音的物品，便拍照登记，再贴上写有房间与类别的封条。几套衣服、两箱药物、少量洗漱用品，加起来只装满了六个纸箱。
陈姨全程跟在旁边，几次想替程昱音解释，最后都被秦筝平静地挡了回去。
“姜先生只要求清走程女士的个人物品，其余物件保持原位，您确认清单没有遗漏，便可以签字离开。”
陈姨看着那份薄薄的清单，忍不住说道：“程警官这几年没碰过姜先生的东西，保洁每次过来，她都要亲自核对位置，她是真的很在意这里。”
秦筝将签字笔放到桌面上：“在意不等于有权占用，四年的租金与保管费用会按照合同结算，但房屋使用权今天必须完整归还。”
陈姨没再说话，低头签下名字，又从包里拿出门禁卡与备用钥匙，一并放进证物袋。
下午四点，搬家车辆驶离小区，六个纸箱被送往程昱音名下的一处单身公寓。姜文正和苏素英随后赶到，在验房记录上签字，正式接收了文林路的房子。
苏素英走进厨房，看见调料罐仍按照姜辞离开前的顺序摆放，脸色并没有缓和。
她伸手打开橱柜，里面的碗碟全部罩着防尘袋，连姜辞常用的那只蓝边瓷碗都单独放在最上层。
“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走了以后守着几只碗做什么。”
姜文正没有评价，只将窗户全部打开，又联系物业检查燃气线路。他们不会立刻更换家具，但房间里属于程昱音留下的生活气息，必须彻底清理。
傍晚，秦筝将验房录像、解约文件与钥匙交给姜辞。姜辞正在医院观察室输完当天最后一瓶药，看过清单后，只问了一句：“父母那边安顿好了吗？”
“已经接收房屋，今晚先住酒店，等保洁和安全检查完成再搬进去。”
“程昱音的东西呢？”
“全部送到指定地址，搬运过程有录像，她没有提出异议。”
姜辞合上文件袋，将钥匙收进随身包里。文林路的事情到此结束，那扇被程昱音藏了四年的门，终于重新回到姜家人手中。
程昱音是在第三天上午接到出院通知的。
医生确认伤口没有感染，体温也连续两天维持正常，但仍要求她减少走动，每日按时换药，一旦出现疼痛加重或者再次发热，必须立即返回医院。
岁岁站在床边，监督她将药盒放进行李包，又取出枕边的透明小盒子，确认红色积木仍在里面。
“这个不能装进行李箱，容易压坏。”
程昱音把盒子放进外套口袋：“我随身带着。”
“也不能放在容易掉出来的地方。”
“口袋有拉链，我现在拉好。”
岁岁亲眼看着拉链合上，才拿起那辆还没装机械臂的工程车。姜辞坐在轮椅上，没有参与收拾，只低头查看刘主任新开的用药记录。
护士将出院文件交过来时，程昱音看向姜辞：“我的东西已经送到公寓，我可以先过去住，不会再靠近文林路。”
姜辞翻完最后一页记录，抬起眼：“公寓距离医院四十分钟，周围没有熟人，你现在连弯腰都困难，夜里伤口出问题，谁负责送你过来？”
程昱音停了两秒：“我可以请护工。”
“护工已经结清费用，今天下午结束服务。”
她没有听明白姜辞的安排，又不敢擅自追问，只能站在病床旁等待。
姜辞收好文件，示意江书宇将行李送上车：“先去清江苑，住处怎么安排，到了再说。”
程昱音的手停在背包带上。清江苑三个字过了几秒才真正落进她耳中，那是他们结婚后共同买下的房子，也是她曾经极少踏足的婚房。
“那套房子还在？”
“房产没有出售，物业费用按年缴纳。”
姜辞的回答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带她过去。程昱音没有资格追问，只低声答应，扶着床沿缓慢起身。
从医院到清江苑用了近一个小时。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时，程昱音隔着车窗认出了熟悉的楼栋编号。四年没有来过，这里的车位标识重新刷过漆，入口也增加了人脸识别设备，只有墙面的楼层导视仍和从前一样。
江书宇将车停稳，先把轮椅取出来，又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程昱音。
“能自己走吗？”
“可以。”
程昱音解开安全带，双脚落地时腰侧传来牵扯般的疼痛。她扶了一下车门，很快站稳，没有提出需要搀扶。
岁岁抱着工程车跟在姜辞旁边，好奇地抬头打量电梯：“爸爸，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先上去看看。”
电梯停在十七层，门打开后，外面只有一户。程昱音站在最后，脚步在看见深色入户门时彻底停住。
门牌旁贴着物业巡检记录，最近一次检查在半个月前。智能门锁的金属边框已经失去光泽，屏幕上也积着一层薄灰。
姜辞没有拿钥匙，只侧过轮椅看向程昱音：“开门。”
程昱音愣在那里：“我的指纹应该已经失效了。”
“试。”
只有一个字，她却听出了不容拖延的意思。
程昱音抬起右手，食指悬在识别区域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当年录入指纹时，姜辞曾让她左右手各留两个，以免执行任务受伤后无法开门。
那时她嫌流程麻烦，只录了右手食指，之后再也没有主动使用过几次。
岁岁站在旁边，仰头催促道：“妈妈，门还没有开。”
程昱音终于将手指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一道蓝色光线从她指腹下扫过。短促的提示音随即响起，沉寂四年的门锁完成验证，锁舌向内弹开。
识别成功。
程昱音的手还贴在屏幕上，整个人却僵在原处。她原以为姜辞离开云城时，早已清除了所有与她有关的权限，可这枚指纹竟然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姜辞推动轮椅越过她，语气没有波动：“没有删除，只是因为房子长期封存，没必要单独修改系统。”
解释及时而明确，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误解的余地。
程昱音收回手，跟着走进入户门。屋内没有开灯，窗帘全部闭合，空气里带着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沉闷气息。
岁岁刚想往客厅跑，便被姜辞抬手拦住。
“地面没有清理，先站在玄关。”
孩子立即停下，抱着工程车退回地垫。江书宇打开手机照明，检查完配电箱与燃气阀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说道：“总电闸关着，水阀也封了，物业说恢复以后还要逐项检查。”
姜辞拿出手机，登录房屋管理软件，将累计欠缴的水电、燃气与供暖维护费用全部结清。付款页面连续跳出几笔金额，他没有犹豫，直接完成支付。
几分钟后，物业值班人员打来电话，确认远程恢复申请，又安排工程人员上门复核。
江书宇合上总电闸，客厅顶灯闪了两次，终于稳定亮起。程昱音适应光线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家具全部罩着白色防尘布，墙面没有明显损坏，玄关柜上还放着当年的软装验收单。这里不像一处被居住过的房子，更像时间从某一天起突然停下，再也没有向前走。
物业人员很快上门，依次检查了水管、燃气与供暖系统。确认设备能够正常运转后，姜辞打开总水阀，又在控制面板上重新启动地暖。
设备运行的低鸣逐渐从墙体深处传出，冰冷的室温开始缓慢上升。
岁岁站在玄关，指着客厅中央问道：“那里盖着什么？”
一块面积很大的白布垂落在墙边，顶端被画框撑出清晰轮廓。刚才恢复供暖时，气流带动布角轻轻晃动，露出下面一小片暗红色相框。
程昱音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过去，呼吸顿时乱了。
那幅被遮盖了四年的结婚照，正在逐渐显出完整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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