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客卧外的半杯茶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江书宇将车停在清江苑地库。
岁岁和苏素英留在酒店整理行李，姜辞只带程昱音提前回来。四名保洁人员已经等在入户门外，脚边摆着吸尘设备、蒸汽清洗机和分类消毒箱，物业工程人员也带来了空气检测仪。
负责人核对完订单，先拿出一张清洁区域确认表：“姜先生，全屋消杀预计需要八到九个小时，家具清洁和管道处理会产生扬尘，儿童区域使用的是低敏清洁剂。”
姜辞翻过清单，指向一层客卧：“这个房间先处理，更换床品，开启独立新风，完成以后不再允许其他人员进入。”
负责人立即在平面图上做了标记：“客卧大约四十分钟可以完成，之后会封闭房门，剩余区域从二层开始向下清理。”
程昱音站在玄关，已经戴好了口罩。她原本打算换上鞋套帮忙，却被姜辞看了一眼，伸向鞋柜的手只能停在半空。
“先去客卧。”
“我可以整理不扬灰的东西，书房里的文件或者厨房餐具都行。”
“那些东西轮不到你碰。”
姜辞转动轮椅从她身边经过，将需要保留的家具清单交给负责人：“你刚退烧，气管还没有完全恢复，伤口也没拆线，留在外面只会增加麻烦。”
程昱音没有继续争取，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盒和水杯，按照安排走进一层客卧。房间里的防尘布已经被撤走，窗户短暂通风后重新关闭，新风面板显示室温二十三度。
保洁人员很快完成床品更换，又对卫生间和门把手做了单独消毒。姜辞亲自检查过空气检测数值，才让程昱音进去休息。
“中午的药已经按格放好，午餐由物业送进来，清洁结束以前不准开门。”
程昱音看向门外不断搬运设备的工作人员：“一直关着门，外面有事情我也听不见。”
“这里不需要你处理事情。”
“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呢？”
姜辞将独立新风调到低速，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江书宇在，保洁负责人也在，我会按时测量心率，不需要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守着。”
话落，他直接带上房门，从外面启动了临时门禁。电子锁发出提示音，程昱音试着按下把手，门没有打开。
她隔着房门说道：“姜辞，我不会出去添乱，不用锁门。”
“这句话在医院说过很多次，最后一次也没有做到。”
门外的轮椅声逐渐远去，程昱音扶着门把手站了一会儿，最终退回床边。她知道姜辞不信任她，更知道这种防备不是几句保证可以消除的。
客卧朝向客厅的一侧装着磨砂玻璃，无法看清外面的完整画面，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来回移动。吸尘设备启动以后，低沉的运转声被房门隔开，传进来时已经很轻。
程昱音坐在床沿，通过玻璃看着姜辞在客厅指挥清理。男人坐在轮椅上，逐项核对家具编号，遇到需要挪动的物品便让工作人员先拍照，再按照图纸放回对应位置。
书房里的书被装进无尘箱，窗帘全部拆下送洗，红木餐桌经过蒸汽处理后重新上了一层保护油。墙上的结婚照也被取下来，暂时放进储物间，没有重新挂回原处。
看到那块空下来的墙面，程昱音的手停在膝上。
姜辞没有销毁照片，却也没有留下它继续占据客厅。就像这场三个月的试住，他只提供了一个接受考察的位置，从未承诺过去的关系还能恢复。
上午十点，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厨房。金属器具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程昱音几次站起身，最后都在门边停下。
她过去从未参与过这些事。
清江苑装修时，所有材料都是姜辞挑选，水电验收和家具安装也由姜辞负责。她只在付款文件上签过几次名字，便理所当然地将这套房子称作婚房。
如今连哪一层橱柜放餐具，她都需要隔着玻璃观察。
十一点半，物业人员将午餐送到客卧门口。门禁短暂解除，姜辞亲自把保温餐盒放到桌上，又用电子体温计测了一次她的体温。
三十六度七，伤口周围也没有继续发红。
程昱音看着他记录数字，小声问道：“外面还要多久结束？”
“下午四点左右。”
“我吃完饭以后可以出去坐着，不靠近清洁区域。”
“不可以。”
姜辞收起体温计，指了指餐盒旁边的药格：“先吃饭，二十分钟以后服药。门会继续锁着，卫生间和饮水都在房内，有不舒服的地方按呼叫器。”
“你中午吃什么？”
“这不在你的安排范围内。”
程昱音没有再问，只在姜辞转身时说道：“别只顾着收拾房子，时浅交代过，新药会让血压下降。”
姜辞的动作停了半秒，没有回头：“先管好你自己。”
房门再次合上，电子锁恢复限制。程昱音坐到桌边，餐盒里是清淡的鸡肉粥和两样小菜，分量按照出院饮食要求搭配，没有任何辛辣食物。
她吃到一半，隔着玻璃看见姜辞也在客厅服了药。江书宇递过去一份物业送来的简餐，姜辞只吃了几口，便继续查看儿童房的空气检测数据。
程昱音想提醒，却没有开口。
隔着一道锁住的房门，她连劝姜辞多吃几口的资格都没有。
下午两点，儿童房的床和书桌送到，安装人员进场以后，客厅重新忙碌起来。姜辞确认完家具的环保检测报告，又让物业加装了窗户限位器和插座保护盖。
所有与岁岁有关的安排，他都考虑得极其细致。
程昱音看着那些模糊移动的人影，眼泪无声落下来。姜辞独自带着孩子生活的四年里，每一次搬家、每一场生病、每一顿饭，都需要这样亲自处理。
而她连岁岁睡觉时需要开几度新风都不知道。
下午三点半，全屋清洁进入收尾阶段。负责人取下防护口罩，将最终检测报告交给姜辞：“各区域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厨房和卫生间今晚可以使用，儿童房建议再通风两个小时。”
姜辞确认报告没有问题，才解除客卧门禁。
程昱音走出来时，客厅已经彻底换了模样。窗帘重新挂好，家具表面的灰尘全部消失，地板恢复光泽，屋内只剩很淡的清洁剂气味。
姜辞穿好外套，将车钥匙递给江书宇：“去酒店接岁岁和橘子，行李一次装不下就分两趟。”
“你也去？”
“儿童安全座椅还在车上，我要确认安装位置。”
江书宇看了一眼程昱音：“这里刚清理完，让她一个人留下合适吗？”
姜辞戴好围巾：“物业人员还在楼下，药物和呼叫器都放在客卧，两个小时不会出问题。”
程昱音立即说道：“我不会乱动任何东西，你们去接岁岁就好。”
姜辞没有回应，推动轮椅出了门。电梯合拢以后，清江苑彻底安静下来。
程昱音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看清这里恢复生活状态后的样子。二十四度的地暖驱散了寒意，窗外的光落在红木餐桌上，儿童房里已经摆好了岁岁的机械恐龙和蓝色床单。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手掌轻轻抚过茶几边缘，很快碰到一处细小的凹痕。
那是结婚第一年，她接到乔春泽的电话，起身太急，配枪套撞在桌角留下的。姜辞当时问她有没有受伤，她只顾着往外走，连一句回答都没有留下。
四年过去，凹痕还在，等在这里的人却早已不再需要她回来。
茶几上放着半杯红茶，是姜辞出门前喝剩的，杯壁还留着一点温度。程昱音没有碰杯口，只双手捧起茶杯，将微热的杯壁贴在冰凉的面颊上。
这点温度不属于她，可她终于又坐进了这个家里。
(https://www.lewenn.net/lw69611/4653770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