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九年不是一句道歉能抹平的
两个小时后，入户门再次打开。
岁岁抱着橘子的航空箱率先进入客厅，金渐层隔着透明罩看见陌生环境，立刻缩到箱子最里面，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姜辞随后进门，轮椅后方只挂着一个儿童背包，没有看见其他行李。
程昱音放下已经失去温度的茶杯，起身走过去：“酒店的东西没有带回来？”
“商务车装不下，心电监测设备和两个行李箱还在房间。”江书宇将儿童安全座椅暂时放到玄关，又看了一眼手机：“阮致那边临时找我核对合同，我得马上去公司，第二趟让物业派车。”
岁岁蹲在航空箱旁边安抚橘子，听见还要出门，立刻抬起头：“爸爸也要去吗？”
“房间里有药物，必须亲自清点。”
程昱音看向姜辞略显疲惫的脸色：“把房卡给我，我可以去取。”
姜辞没有接受这个提议：“监护设备不能由不清楚使用方式的人搬运，行李里还有病历与工作文件。”
“那我陪着过去，只负责推行李，不碰其他东西。”程昱音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医生说我可以短距离走动，只要不弯腰，也不提重物。”
江书宇皱起眉：“伤口出了问题，最后还是得送医院，老实留在家里不行吗？”
程昱音没有和他争，只看着姜辞，等待最后安排。
姜辞确认了物业商务车到达时间，又让她取出出院记录。伤口注意事项里没有禁止乘车，他才说道：“可以同行，但行李由物业人员搬，你只负责看着岁岁。”
程昱音立即回到客卧拿外套，没有借机提出更多要求。
二十分钟后，商务车驶出清江苑地库。
儿童安全座椅安装在第二排，岁岁抱着刚拼好的机械恐龙坐在姜辞旁边，低头研究怎样装上机械臂。程昱音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见姜辞闭着眼睛，便把暖风温度调低了一度。
“爸爸，这个零件是不是装反了？”
姜辞睁开眼，接过恐龙看了片刻，将左右两侧的连接杆互换：“现在再试。”
岁岁按下背部开关，机械臂终于抬起，塑料齿轮发出连续轻响。孩子满意地把恐龙放在膝上，又翻开时浅留下的记录本。
“爸爸今天中午吃了多少？”
“半份简餐。”
“半份不能拿黄色星星。”
“可以不拿。”
岁岁认真在对应格子里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写上还没学熟的半字，随后继续摆弄玩具。
程昱音看着那本记录，几次想询问姜辞现在是否胸闷，最后都没有开口。她已经听见时浅和医生的交代，却不代表有权越过姜辞设下的范围。
商务车抵达酒店以后，物业工作人员上楼搬运设备与行李。姜辞核对完药盒、监护仪和病历数量，没有在房间久留，十分钟后便带着岁岁重新上车。
返程时，窗外开始落下细小的雪粒。岁岁玩累了，戴上儿童耳机听故事，机械恐龙被安全带固定在旁边的位置。
车厢安静下来，姜辞抬眼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程昱音来不及移开的视线。
“住进清江苑以后，别误判一件事。”
程昱音转过身：“什么？”
“同住是为了你的伤口，也是为了岁岁，不代表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
“我没有这样想。”她答得很快，随后又放轻声音：“能住进来已经超出我的预期，我不会把这当成复合。”
姜辞没有评价这句话，只看向不断后退的街景：“我现在已经不恨你了。”
程昱音的后背僵了一下。
这句话没有带来轻松，反而让她放在安全带上的手停了许久。她宁愿姜辞责怪，哪怕每天都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也好过如此平静地告诉她，连恨都已经没有了。
“是因为不在乎了吗？”她还是问了出来。
姜辞神情没有变化：“恨一个人需要耗费精力，我的身体承担不起这种没有意义的消耗。”
程昱音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说道：“我宁愿你恨我。”
“那是你的需要，不是我的。”
短短一句话截断了她剩下的声音。
商务车经过路口，司机减速避让行人，车身轻微晃动。岁岁仍戴着耳机，没有留意前排与后排之间的交谈。
程昱音将视线转回前方：“我知道一句对不起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可除了道歉，我现在找不到别的方式让你明白，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道歉，是为了减轻自己的愧疚，还是为了让我忘记发生过的事？”
“都不是。”程昱音握住安全带，语气有些发哑：“我只是想承认，那些伤害全部来自我的选择，不是误会，也不是乔春泽一个人造成的。”
姜辞终于抬眼看向她。
程昱音继续说道：“是我一次次把他放在你前面，是我觉得你永远不会离开，才敢把每一次等待都当成理所应当。就算没有乔春泽，当年的我也不懂得怎样尊重你。”
“现在懂了？”
“还没有完全懂，但我会学。”
姜辞收回目光：“九年时间，不是一句会学便能抹平。”
程昱音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辩解。
从姜辞开始靠近她，到婚后五年的漠视，再到离婚以后四年的空缺，九年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结果。姜辞病情恶化，岁岁在没有母亲的生活里长大，时浅也因为这场关系付出了四年。
这些结果不会因为她愿意转身便自动消失。
“我没想抹平。”程昱音压住呼吸里的颤意：“我只是想用以后能活着的每一天，把该承担的责任补回来。”
“生活不是欠款，不存在补足数字便能恢复原样。”
姜辞语气平静，没有因为她眼里的水光停下：“你当年缺席的纪念日、医院和抢救，不会重新发生，岁岁出生后的四年也不能再来一次。你可以承担今后的责任，但别把承担责任当成交换原谅的筹码。”
程昱音沉默许久，低声回答：“好。”
姜辞看着前方：“清江苑试住期间，我们只是为了岁岁维持合作关系。你住一层，我住二层，各自处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询问对方行踪，也不以曾经的婚姻要求任何回应。”
“如果你的病情出现问题呢？”
“按照记录本上的方案联系医生。”
“我可以陪同就诊吗？”
“需要的时候会通知你。”
程昱音听懂了这句话。是否让她靠近，决定权始终在姜辞手中，她不能凭借同住身份擅自介入。
“我会遵守。”她停顿两秒，又说道：“但岁岁遇到事情，我希望你允许我参与，不只是洗澡和讲故事。”
“能参与多少，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考察结束以后呢？”
姜辞没有立刻回答。
前方信号灯转为红色，商务车平稳停下。雪粒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被雨刷清理干净。
“考察结束，只能证明你是否适合成为岁岁的监护人，和我们能不能复婚没有关系。”
程昱音眼里的期待一点点暗了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膝上的出院药袋：“我明白。”
“最好真的明白。”
“我不会借着岁岁逼你，也不会让他替我求情。”她转过脸，看向第二排已经靠在安全座椅里睡着的孩子：“我只希望三个月没有结束以前，你别提前收回机会。”
“只要不违反规则，期限不会改变。”
这已经是姜辞能给出的全部承诺。
程昱音没有再追问，她把暖风出风口转向车窗，避免热风直接吹到姜辞脸上，又将车内广播音量调到最低。
商务车驶入清江苑地库时，岁岁仍然没有醒。物业人员下车搬运行李，程昱音刚解开安全带，腰侧便传来一阵疼痛，动作随之停住。
姜辞看见了，却没有让她逞强：“坐着，行李不需要你搬。”
程昱音重新靠回座椅，看着姜辞亲手替岁岁解开安全带，又让物业人员连同孩子一起抱下车。
九年留下的距离没有因为一套房子而消失，姜辞允许她走进清江苑，却没有允许她跨过那条界限。
楼上的灯已经亮起，真正的试住从这一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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