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沙瑞金得知消息

此刻，沙瑞金刚结束和田国富、吴春林等人名为调研实为游山玩水的行程，回到住所休息。

秘书小白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封装好的文件，低声汇报：

“书记，省政府办公厅刚刚送过来一份重大敏感事项备案报告，已经机要签收。

主要内容，涉及陈岩石同志违规处置国有公有住房的核查情况以及配套处置方案。”

沙瑞金闻言，眉峰微微一动。

陈岩石这个名字，最近在汉东官场实在绕不开。

大风厂现场那一声“小金子”，更是传得满城风雨。想到这里，沙瑞金又是一阵烦躁。

他伸手接过那份备案材料，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拆开封件仔细翻阅。

报告条理清晰，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核查笔录、房产产权档案、

购房协议、捐款机构账目记录一一附在后面。

从公房属性、陈岩石私自售卖，三百万房款仅捐赠六十万、余下两百四十多万去向不明，

再到省政府拟定的两套处置路径写得明明白白：

先行由省检出面劝导整改，给一周窗口期；

到期没有实质整改，就提起民事诉讼；

末尾还有刘省长、苏秉承的审阅签注意见。

一页页读罢，沙瑞金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神色复杂。

于私，少年时代那一段渊源摆在那里，陈岩石毕竟是为国家流过血的老战士。

可于公，这是全省党政机关公有住房专项整治的标志性案子。

一旦省委出面打招呼干预，等于专项清查工作直接破功，

后面第二批、第三批的清查根本无法推进，制度的严肃性就成了一纸空文。

苏秉承把全套材料以重大敏感事项报送省委备案，用意他看得通透。

不是来向自己请示要不要办，而是程序到位，

把风险提前告知省委，免得日后开庭，省委被动。

更是让自己这个和陈岩石有旧的故人，出面解决平衡这个事情。

这个苏秉承，处事真是干净老辣啊。

当初他来省委报到时，第一次接触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现在看来何止不简单，可以说是政治手腕高超了。

沉默了半晌，沙瑞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在下面地市这样转下去了。

省会的风向已经变了，这个新任常务副省长，已经不动声色地慢慢站稳脚跟了，

在汉东的局面中已经获得了话语权。

自己这个新任书记，目前已经落后了。

这时秘书小白说道：“书记，我了解到的情况，同样一份报告，省政府那边还转给省纪委一份。”

沙瑞金闻言，心中的紧迫感越发强烈。他抬眼看着小白问道：

“省政府也给纪委发了？”

小白快速回答：“是的，书记。违规处置国有资产，确实是违规违纪的问题。”

沙瑞金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陈岩石这事，严格来说，开除党籍都是够的了。

要是其他人，自己必然也是这个意见。可陈岩石是自己名义上的养父啊！

外界也都知道那句“小金子”的称呼了。

此时此刻陈岩石要是被处理了，自己这个新任省委书记，面子放在何地？

连自己养父都护不住，自己作为空降来的新任书记，在省内还有威信可言吗？

想明白这些，沙瑞金正准备对秘书小白下达指示，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沙瑞金看着刚存下的陈岩石的电话号码，眉头皱了皱，把手机递给秘书小白。

秘书小白心领神会地接过手机，接通说道：“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客气而疏离。

陈岩石愣了一下，这不是沙瑞金的声音。

他试探着问道：“我找小金子……我找沙瑞金书记。我是陈岩石。”

小白沉默了两秒，随即答道：“陈老您好，我是沙书记的秘书白平安。

沙书记正在主持召开一个重要会议，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

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会转达给沙书记。”

电话那头的陈岩石心头一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房子的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对着一个秘书说不清楚，只好闷声说道：

“那……那等小金子开完会，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就说我陈岩石有要紧事找他。”

“好的陈老，我会转达。请问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

“那您多保重身体，再见。”

挂断电话，小白恭敬地把手机递还给沙瑞金。

沙瑞金接过手机，沉吟片刻，对小白说道：

“你去通知国富、春林几位同志，我们今天的调研结束。

余下的行程取消。明天上午我们就回省委。

另外，你通知孟昭廷秘书长，让他下发通知各省委常委同志，

就说后天下午两点，我组织召开省委常委会。”

秘书小白立刻说道：“是，书记，我现在就去办。”说完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疲惫的沙瑞金。

这时，刚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沙瑞金皱着眉头拿起，看到是京都的养父兼岳父石老的电话，

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接起，语气恭敬地说道：

“爸，您现在怎么有时间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的老人沉声说道：“瑞金，刚才陈岩石给我打电话了。

对你意见可是挺大，说第一次给你打电话，你不给面子，第二次打电话，你连接都不肯接。”

沙瑞金闻言，心底不由得对陈岩石隐隐生出厌恶情绪。

他整理了一下措辞，说道：“爸，具体事情估计陈叔叔没有跟您全盘说明吧。

第一次他给我打电话，说是京州市委在为难工人。

但事前我了解的情况是，大风厂违法违规储存超过二十吨汽油，

京州市委市政府几位市领导不顾危险靠前指挥，依法处置重大安全隐患。

这种情况下，我总不能出面干预地方处置突发事件。”

电话那头的石老沉默片刻，说道：“这些情况陈岩石倒是没跟我细说。

但是我怎么听他说，省政府还要起诉他？

陈岩石毕竟是打过仗的老同志，一辈子在政法系统工作，在老干部圈子里影响力不小。

真要是闹到法庭公开审理，外界舆论发酵，影响不会小。”

沙瑞金叹了口气，说道：“是，这事我也刚刚看到备案报告。

陈叔叔私自处置了一套公有周转住房，属于国有资产，

在苏秉承常务副省长牵头的全省党政机关住房清查专项工作当中被核查出来。

现在省政府报上来两套处置方案，优先劝导主动整改，

如果到期没有实质行动，就走民事诉讼。”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我已经下令提前结束外地调研，赶回省委。

我打算抽时间，私下去找陈叔叔谈一谈。

尽量给他充分的时间，把台阶给到位，劝说他主动认错整改，争取把这件事妥善化解。”

电话那头石老听完，短暂沉默，缓缓开口：

“你愿意亲自出面去谈，这个思路是稳妥的。

能内部化解当然最好，尽量避免把事情闹到公开庭审那一步，

免得老干部群体人心浮动，各种流言四起，对你在汉东开展工作也不利。”

说完这些，石老不再多说。

毕竟听完沙瑞金娓娓道来的来龙去脉，心底对陈岩石也产生了意见

瑞金可是他们这些老战友合力培养出来的参天大树，

当初陈岩石可没施水浇肥，现在瑞金刚到汉东工作，你就给瑞金的工作出了这么大的难题。

话风一转，石老问道：“你刚才说的是谁？刚从江北省转到汉东任职的苏秉承吗？”

沙瑞金答道：“没错，爸。

苏秉承是汉东岩台本地人，今年四十四岁，

在副省部级岗位上历练多年，之前还担任过江北省会汉州市委书记。”

石老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瑞金，你赴汉东上任之后，我也侧面打听了解过此人。

苏秉承可不简单，是于老当年在江北主政时一手发掘、重点培养起来的干部。

这次调任汉东，背后也能看到于老栽培铺路的影子，此人来意值得琢磨。”

沙瑞金心中震惊。

于老，那可是真正的中枢巨擘啊！

在中枢重要岗位任职多年了，去年更是更进一步，是实打实的重要领导。

这苏秉承背后，居然站着于老。

电话那头石老继续说道：“好了，于老这边我们就不深聊。

但对苏秉承，你心里要有一份警惕，共事相处把握好分寸。

另外针对赵家相关问题的推进，你也要多上点心。

你决定不再继续在各地走马观花调研是对的，眼下汉东的局面，已经容不得按兵不动。”

“还有，钟家的女婿很快就要赴汉东就任省检察院副检察长。

钟家和我们是同盟，该有的关照，还是要给到。”

沙瑞金迅速整理情绪，说道：“好的，爸，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我心里有数了。钟家女婿侯亮平，我会照顾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事，石老便挂断了电话。

沙瑞金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起身。

苏秉承背后是于老，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也太沉重。

难怪此人行事如此老辣果决，底气十足。

自己刚到汉东，本想先摸清情况再徐徐图之，可苏秉承却已经连出重拳

公有住房清查、大风厂土地核查，每一拳都打在要害上，

每一拳都名正言顺、程序严谨，让人挑不出毛病。

而自己呢？被陈岩石一声“小金子”就搅得被动不已，

下面的调研行程还没走完，省城的局面已经悄然变了天。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撑着窗台，目光沉凝。

不能再等了。

后天省委常委会，必须拿出自己的节奏。

陈岩石的事，必须亲自出面，尽快化解。

既要保住这位老革命的最后体面，也要维护省委的权威和制度的刚性。

更重要的是，不能因为这件事，让自己和苏秉承之间产生不必要的正面碰撞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于赵家……

沙瑞金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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