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怎么是他？
第二天中午，冰城天下第一楼。
这地方在冰城餐饮界的地位，跟它的名字一样嚣张。
日伪时期是关东军高级军官和满铁要员的常客地盘，光复以后换了老板，菜还是那些菜，价还是那个价。
曹德盛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定的是三楼最大的紫檀厅，包间里坐二十个人都不挤。
菜单是他亲自拟的。
头菜是一整只片好的脆皮烤鸭，配薄饼、葱丝、甜面酱。
松花江开江鱼两道，一道清蒸，一道红烧。虎皮肘子用的是双城黑猪的前肘，卤了八个小时，一筷子下去骨肉分离。
还有南方港式做法的鲍汁花胶煲，从海参崴走私进来的。
另有蟹粉狮子头、干烧大虾、葱爆海参、松仁鹿肉、人参乌鸡汤，冷盘八道，热菜十六道，汤品四道，点心六样。
单是这桌菜，999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干三年不吃不喝的收入。
酒也不含糊。法国的干邑白兰地两瓶，贵州的茅台四瓶，美国的波本威士忌一瓶，另备了两坛本地的老白干，怕客人喝不惯洋酒。光酒水又是两三百。
曹德盛站在天下第一楼门口，搓着手，眼巴巴等着，望着车辆来的路口翘首以盼。
远处街角拐过来一溜车队。
清一色的黑色光复1号轿车（原来的新满牌改名而来），车身擦得锃亮。不是进口的用不起，主打的就是一个爱国情怀。
车队停稳，前后两辆福特的车门先开了，六七个穿中山装的保镖鱼贯跳下来，站到了光复轿车两侧。一个年轻的保镖快步走到后门，拉开车门，微微躬身。
大腹便便的龙四从车里出来了。
一身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裁剪考究的西装三件套，领带是暗红色的，别了一枚金质领带夹。
左手腕上戴着块瑞士表，右手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雪茄。一副大老板的派头。
副驾驶还跟下来一个女人。大波浪卷发，嘴唇抹红，穿一件墨绿色的紧身旗袍，开衩到膝盖以上三寸。手里夹着个文件夹。
身材极好，大胸、细腰、宽臀，女秘书！现在的大老板都好这一口。
曹德盛赶忙迎上去，两只手伸出来，握住龙四的右手，上下晃了好几下。
"哎呀，龙主席，可算把您盼来了。"
龙四把雪茄从右手换到左手，拍了拍曹德盛的肩膀。
"老曹，你也太客气了，整的我都不好意思不来。"
"应该的应该的，您现在是全冰城工商界的领头人物，是我正儿八经的上级、我的领导，像我这样的小买卖人，能请到您赏光，那是祖坟冒青烟。"
龙四哈哈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曹德盛侧身引路，一行人往楼里走。
上了三楼，推开紫檀厅的门，龙四扫了一眼桌上的排场，嗯了一声，对安排还算勉勉强强的满意。
落了座，女秘书站在龙四身后，替他把大衣接过来搭在椅背上，自己小鸟依人地坐在一边，笑盈盈的。
曹德盛亲自倒茶，双手递到龙四面前。
"龙主席，先喝口茶润润。这是今年新到的西湖龙井，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几经波折，一共就这么一两。"
龙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曹德盛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龙主席，您说还有几位朋友呢？"
"在路上了，快到了。"龙四低头看了眼手表。
曹德盛点头，心里琢磨着，龙四在冰城的朋友，能是什么人？
他之前在电话里只说"带个朋友一起"，却没提名字。
他给龙四斟了杯茅台，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
"龙主席，先敬您一杯，感谢您百忙之中赏脸，您随意，我干了。"
龙四端起来碰了一下，一口干了，抹了下嘴。
"老曹，你这场面摆得不小啊，我以为就随便吃两个便菜，早知道就多带点儿人来吃大户了。”他拿筷子点了点满桌的菜，啧了两声，“不过话说回来，楚司令经常给我讲，现在冰城百废待兴，别光花在吃喝排场上。我寻思着这话在理，人家司令自己中午就啃两个包子对付一顿，咱下头的人也不好意思太铺张不是？”
曹德胜听到这话，显得有些尴尬，立在那里局促不安。"主席说笑了，这哪儿是什么大场面，不过是寻常便饭，要不了几个钱。您要是看得上眼，天天来我天天摆。"
"行了，我可没那个福气天天来。"龙四嘴上这么说着，筷子倒是一点没停，伸手揭了烤鸭的一大片脆皮，卷进饼里，又往里头塞了一把葱丝，蘸了满满一勺甜面酱。
“当然了，老曹你这份心意，心意我领了。司令常教导我，做人不能忘本，重情义的人，走到哪儿都不会差。你老曹就是这种人。”
曹德盛刚和龙四认识的时候，龙四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而如今，他在旁边殷勤地续茶倒酒，龙四让他站他就绝对不敢坐。
两人说着些冰城工商界的闲话，谁家的厂子开工了，谁家的铺面新装修了，突然曹德盛隐约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跟门口龙四带来的保镖在说什么。
"我是龙主席的朋友，龙主席让我过来的。"
曹德盛手里的酒壶停了一下。
这声音，怎么，好像，确实，有点，耳熟呢？
女秘书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要去开门。
"我来我来。"曹德盛放下酒壶，一把擦了擦手，堆起满脸的笑，快步走向门口。
"龙主席的朋友就是我曹某人的朋友，该我亲自迎接，该我亲自……"
话音未落，他一把拉开了包间的门。
门外站着的人，五十出头，胖墩墩的，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马褂，手里捏着一串核桃。
曹德盛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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