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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自己摔的


凯文推开车门,整个人几乎是弹跳着落了地,动作干脆利落。

而另一侧的宝伯特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他双手死死抓着门框,哆哆嗦嗦地挪下车身,脚下刚一沾地,腿弯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整个人咚地一声栽坐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他大口喘着气,低头捏了捏自己僵硬的小腿肚。

两只狐狸狼狈地浮在水面上,浑身湿透的皮毛紧贴着躯体,水珠顺着耳尖滴滴答答地落下,活脱脱的落汤狐。

四条腿在冰凉的水中拼命扑腾,挣扎着朝岸边游去。

菲恩和格雷刚刚够到水边的碎石,气还没喘匀,后颈便猛地被两只粗壮的白熊爪子掐住,整个人被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脚掌悬空蹬了几下,徒劳无功。

这时,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林间的寂静。

一头白熊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凯文的背包,面色凝重地冲他摇了摇那颗硕大的脑袋。

枪不见了,包里空空荡荡,连个弹壳都没留下。

“东西呢?”凯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凉意。

大熊的指节收紧,粗糙的掌心死死卡住菲恩的喉管,力道大到能听见颈椎骨节咯吱作响。

菲恩的呼吸立刻变得断断续续,像风箱漏了气,整张狐狸脸涨起来,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起。

“我…我们不知道……真不知道丢哪里了…”

菲恩从喉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气若游丝。

这句话把凯文逗笑了。

到现在这节骨眼上,这两只狐狸居然还天真地以为能拿枪来要挟他。

“找不到就算了,”凯文轻描淡写地挥了下手,“把他们舌头割了,四条腿全卸了,丢河里喂鱼吧。”

宝伯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浑圆,对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凯文没开玩笑。

旁边的几只北极熊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齐刷刷从怀里抽出匕首,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菲恩和格雷看清那明晃晃的刀子时,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蹿上天灵盖,头皮瞬间麻成一片。

我靠,你们来真的?

噗嗤一声闷响,其中一只看起来年纪尚轻的白熊大约性子急,二话没说便握着匕首扎了下去,刀尖精准地没入格雷的左肩胛。

血花滋的溅出来,飙了白熊一脸,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

格雷整个身体像被电击般猛然弓起,喉咙里炸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张狐狸脸因剧痛扭曲得几乎认不出五官,四肢剧烈抽搐着。

另一头白熊已经伸手抓住了格雷受伤的那条胳膊,指甲扣进血肉模糊的创口边缘,作势要往外撕扯。

菲恩的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画面让他喉头一阵发紧。

脑子里最后一根绷紧的弦"铮"地断了。

“我说!我说!”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声音里满是溃败的哀求。

凯文微微点了下头,动手的白熊这才松开手,将两只狐狸像丢破麻袋一样掼在地上。

然而两只狐狸刚沾到地面,身后的白熊便抬起粗壮的脚掌,对准他们的各自一条后腿,干脆利落地踩了下去。

咔吱,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得让人牙根发酸。

两只狐狸抱着断腿蜷缩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像两只被碾碎了翅膀的飞蛾。

宝伯特站在几步之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胃里猛地一阵翻涌,酸液直冲嗓子眼,终于忍不住踉跄着扑到一棵树旁,扶着粗糙的树皮弯腰吐了起来。

胃里的东西一股脑涌出来,呛得他眼眶发红。

“在…在仓库后门,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底下有个洞。

就藏在里面。”

菲恩趴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一头白熊当即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交代了两句,过了片刻,那头有人回话:“找到了,一颗子弹都没少。”

“那就行。”凯文的语气轻快了许多。

他伸出手,在菲恩和格雷绝望到近乎空洞的目光注视下,从旁边白熊手里接过一把沉甸甸的手枪。

随后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格雷的脑门上。

“你把食物弄我身上,我也就忍了,”凯文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偷老子东西……那只能替天行道了。”

咔嗒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格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肩膀蔓延到指尖,幅度越来越大。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灌进去的全是灼热的恐慌。

他要死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这里的压抑沉默。

两辆警车从道路尽头卷着尘土疾驰而来,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树影间明灭闪烁。

“我超伟,谁报的警?”

凯文脸色一沉,眉头拧成了疙瘩,手上飞快地把手枪塞回白熊怀里。

一众白熊面面相觑,全都摇了摇头。

但人群中,却有只胳膊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手掌微微发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我”

宝伯特的声音从树旁传来,干涩而沙哑。

凯文回过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闭了闭眼。

“神了,宝伯特,你就坑我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本还打算拿到枪后把这两个尾巴处理干净,没想到被这家伙霍霍了。

“抓到小偷了?”两辆警车稳稳停住,车门先后弹开,下来四位警长——两只山羊,两只绵羊,个个体格健硕,肩背宽阔,肌肉线条撑得制服紧绷绷的。

他们接到报警说是有盗窃案,原本没怎么放在心上,但听说说是外地的有钱人丢了贵重东西,这才匆匆出警。

“抓到了。”

凯文伸手拎住格雷的后领,像丢沙包一样把人掼了过去。

为首的绵羊警长环顾四周——被撞得四分五裂的摩托车残骸歪在河边,湿漉漉的两只狐狸蜷在地上发抖,七八头黑衣白熊像山一样杵在阴影里,三辆黑色越野车呈扇形停靠。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格雷那条扭曲变形的小腿上,眉头微微一挑。

“腿怎么回事?”

绵羊警长蹲下身扫了一眼,随即拿起对讲机,“带几个医生过来,这边出了点状况。”

“没……没事。”

格雷挣扎着用手肘撑地,试图站起来。

然而一只大手忽然落在他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凯文笑着上前,在格雷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之大,格雷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被从喉咙里挤出去了。

“刚刚出了点交通事故,”凯文语气轻松自然,“这两个家伙骑摩托车倒车,不小心撞了我的车,自己把腿摔断了,还掉进河里泡了会儿。

你说对吧?”

“对对对!”

格雷几乎是抢着接话。

“和这位小哥说的一模一样,就是我们自己摔的,是我们的问题,全是我们的问题!”

不等绵羊警官再开口,格雷已经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我自首!我自首!”

菲恩的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们不该偷东西的,对不起,对不起…”

四位警长嘴角齐刷刷抽了抽。

这对吗?

摩托车倒车能把车撞碎,把自己腿撞折,还飞进河里?

他们也不是傻瓜,心里门儿清——估计是偷东西想跑没跑成,被人家把腿给敲断了。

但当事人都认了,还能怎么办?

看这阵仗,眼前这个怕是动物城来的什么公子哥,光看气场就不好惹。

“非常抱歉,在兔窝镇给您添了不小的麻烦。”

“没事,修车钱就不用他们出了,好好养伤。”凯文笑着,递过去了一包烟。

绵羊警长冲凯文点了点头,看了眼四周,快速的把烟揣进兜里,一脸严肃。

随即利落地摸出铐子,咔嗒一声扣在了格雷手腕上。

凯文又俯身凑到菲恩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低声说了几句话。

菲恩的瞳孔缩了缩,随即拼命点头,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

凯文直起身,又随手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脑门,像在拍一只听话的狗。

菲恩一瘸一拐地挪到警车旁,另一只铐子也扣上了。

……

回去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

太阳虽然还有些毒,但沿途的风灌进车窗,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温度倒是恰到好处。

凯文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手指微微张开,感受气流从指缝间穿过的形状,指尖在风中轻轻拨动。

“怎么了宝伯特?你不会晕车吧?”

凯文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宝伯特,对方正缩在座椅里,双手绞在膝盖上。

“没。”

宝伯特摇了摇头,嘴唇抿了抿,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试探着开口,“你…最后跟那只狐狸说了什么?”

“关于枪的事呗,”凯文收回窗外的手,搭回方向盘上,随即又抬手在宝伯特肩上拍了一巴掌,力道轻了不少,“好好跟他讲了两句道理,他保证不会乱说的。”

宝伯特抿着嘴没接话。

“倒是你,”凯文斜了他一眼,"瞎报什么警?”

“呃……对不起。”

看着宝伯特缩着脖子、目光躲闪的这副样子,凯文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估计小时候的宝伯特还是有同情心和善良的

至于后来电影里的那个宝伯特……

大约是十几年压迫下来,性子被拧成了另一副模样吧。

宝伯特也在偷偷瞄他。

他看着凯文轮廓分明的侧脸,那抹笑意还没从嘴角褪干净,可就在不久前,同一张脸上挂着令人胆寒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出"把胳膊卸了"这种话。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陪他玩了这么久的朋友身体里竟藏着一个恶魔。

也终于明白他脖子上那枚弹壳项链究竟是怎么来的。

因为来过一次,回程的路熟了不少,车开得飞快。

道路两旁的树木从葱郁渐渐变得稀疏,建筑从低矮的平房逐渐密集起来,不到五点,动物城外围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宝伯特趴在车窗边打量着四周。

这里靠近城郊,街道上的商铺零零落落地开着,行人不多,电线杆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

车队停靠在一棵巨大的老树下。

树冠遮天蔽日,粗壮的枝丫上悬着几副秋千,铁链锈迹斑斑,木板断的断、裂的裂,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凯文推开车门,踩上满地的落叶和碎石子,抬眼望向马路对面。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隔着一条窄窄的柏油路,对面的店铺关了大半,卷帘门落满灰尘,玻璃橱窗上贴着泛黄的转让的告示。

唯独剩下一间小杂货铺还亮着昏黄的灯,

凯文记得它,当年他和尼克还在这儿买过几罐喷漆。

而尼克家的裁缝店,此时已经彻底荒废了。

那间曾刷着粉红相间油漆的小铺子,如今墙面上爬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乱七八糟的字母和图案层层叠叠,像一块被反复涂抹的画布。

正面的玻璃窗碎了大半,残存的几块玻璃边缘锋利得像鲨鱼的牙齿,后面胡乱钉着几块薄木板,歪歪扭扭地挡住视线。

门把手上缠着铁链,一把生了锈的大锁耷拉着挂在上面,旁边挂着“已打烊”的塑料牌已经褪成了灰白色,散落在台阶上。

老树的枝丫野蛮地伸展开来,有几条粗枝甚至探进了二楼破洞的窗户里。

门前的台阶下,野草疯长,淹没了最下面一级,草丛里混着揉皱的包装纸、空烟盒和已经看不清字的传单。

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破窗时发出的呜咽声。

显然,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

凯文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定定地望着那片废墟般的裁缝店。

夕阳从他背后斜斜地打过来,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台阶下的杂草丛里。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宝伯特也下了车,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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