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手机
柳三味撂下句话后，并没有再多看陈勺安一眼，仿佛这人只是一件随手捡来的旧家具。
他转过身，目光在一群缩着脖子的厨工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矮矮的身影上。
那孩子看着不过十三四岁，一脸憨厚，却很壮实，甚至有些微胖。
他穿着一身极不合体的宽大灰布杂役服，袖口挽了好几圈，正怯生生地望着这边。
“小墩子！”柳三味扬声喊道。
那叫小墩子的杂役浑身一激灵，连忙小跑过来，头都不敢抬。
“柳、柳御厨……”
“嗯。”柳三味用鼻子哼了一声，大拇指随意地往身后的陈勺安一指。
“这是咱们御膳房新来的陈御厨，刚进宫，两眼一抹黑，连茅房和厨房都分不清。”
“打今儿起，你就跟着他，给他打下手，顺便认认路，别让他再一头撞进禁苑去。”
这话一出，周围那几个原本还绷着脸的帮厨，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那笑声里满是戏谑和幸灾乐祸，听得陈勺安头皮发麻，完全不明白这安排到底哪里好笑。
小墩子似乎也愣了一下，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陈勺安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但还是乖乖应道：
“是，小的明白。”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了。”柳三味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带这位陈御厨去后厨，赶紧下面了，不然把皇上饿着了，你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是。”小墩子应了声，小心翼翼地走到陈勺安跟前，瓮声瓮气地道。
“陈、陈御厨，您跟我来……”
陈勺安此刻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见总算能离开这群笑面虎的视线，忙不迭地点头，忍着脖子上的刺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小墩子往院子侧面的廊道走去。
待两人走远了，那笑声才彻底放开。
王八碗挺着个大肚子，脸上的肥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他凑到柳三味身边，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却透着一丝担忧。
“老大，这小墩子可是咱们这儿出了名的丧门星，谁带他谁倒霉。”
“您把这俩货凑一块儿，倒真是……绝配。”
“嘿嘿。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看着连菜刀正反面都分不清的样子，真要让他去下面？”
“万一做得太难吃，上面怪罪下来，会不会牵连到您啊？”
“毕竟人可是您刚刚弄进来的。”
“牵连？”柳三味还没说话，一旁的赵一刀抢先一步，假模假样地把眼一瞪，尖声道。
“王胖子你胡扯什么呢！什么叫老大弄进来的？”
“那小子分明是那个死鬼陈八斤弄进来的，你们听听，都姓陈，说不定是什么亲戚呢。”
“这跟咱们老大可没什么关系。老大不过是看在昔日同僚的份上，照顾一下罢了。是不是啊，老大？”
柳三味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赞许地看了赵一刀一眼，悠闲地捋了捋胡须，悠悠道：
“还是你机灵。陈八斤生前最爱揽活儿，这招进来的侄子，自然也该继承他那份忠心嘛。”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阴冷。
“一会儿若是传膳的公公问起今晚的宵夜是谁做的，就说我突发急病，卧床不起，实在是没法子，只能劳烦新来的陈御厨亲自掌勺。至于味道嘛……”
柳三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无所谓了，反正结果都一样。只要这口锅有人背，是谁做的，重要吗？”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心领神会地哄堂大笑。
在这笑声中，御膳房的某个角落里，陈勺安正看着灶台以及一脸惶恐的小墩子，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推进了一个死局。
此处并非方才那杂乱的后院，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官厨。
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砖，墙角砌着一排齐腰高的砖石灶台，每座灶眼上都架着厚重的铜制的圆锅或陶瓮，而非陈勺安印象中的黑铁锅。
他并不知道，这种圆滚滚的铜锅其实叫做青铜釜，是煮汤用的。
灶台下柴火余烬未熄，散发着阵阵暖意。
四周墙壁挂着各式铜钩，悬着腊肉、风鸡。
一张巨大的榆木案板横在中央，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刀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朴而庄重的烹饪气息。
小墩子快步走到一处专司面点的精致小灶前，从壁龛的漆盒里小心翼翼捧出一个锦缎布包。
解开系带，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捆面条，色泽略黄，又扁又粗，比陈勺安常见的面条粗多了。
“陈御厨，”小墩子将面奉上，神情恭敬中透着忐忑。
“这是御膳房备着的贡品黄丝面，用的是河套头红麦磨的头道粉，揉了三次，醒了一昼夜。”
“不知……您打算做哪种面？用什么汤？用什么浇头？”
“做哪种面？”
陈勺安看着那面条，头皮发麻。
这阵仗比他想象的还要专业。他下意识地接过面条，入手干爽，但他脑子里只有方便面调料包的记忆。
我只会做泡面，你这面能泡吗？
他在心里哀嚎。一想到若是搞砸了这御膳，刚才侍卫那冰冷的刀锋恐怕就不是划破皮那么简单了。
死亡的阴影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苍天啊，大地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要是这时候有部手机就好了，哪怕能搜一下面条怎么煮也好啊……
就在他这个念头闪过的一刹那——
“登~登登登登”
一阵清脆悦耳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充斥着柴火噼啪声的厨房里响起。
那是陈勺安设置了三年的手机开机铃声，熟悉得刺耳。
陈勺安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就在那座冒着丝丝热气的青铜釜上方，距离他鼻尖不到半米处的虚空中，凭空悬浮着一个长方形的发光体。
幽蓝色的边框，漆黑的屏幕正渐次亮起，浮现出一个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品牌Logo，下方还有一个旋转的加载圆圈。
“手……手机？！”
陈勺安以为自己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使劲眨了眨眼。
那光影依旧稳定地悬浮在空中，甚至映照出他扭曲的表情。
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啥都顾不上了，猛地扑向那片光影，伸手就去抓。
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光影，直接拍在了冰冷的青铜锅沿上，震得里面的水微微晃动。
他又不信邪地挥舞了两下，手掌在屏幕所在的位置来回穿梭。
那东西根本没有实体，只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
“陈、陈御厨？”小墩子被他这怪异的举动吓得一哆嗦。
只见这位新来的御厨对着煮水的釜上方张牙舞爪，表情忽喜忽悲，嘴里还念叨着“手鸡”、“平木”之类的怪词。
“您……您这是在施法吗？”小墩子怯生生地往后挪了挪，声音发颤。
“还是……这灶王爷显灵了？”
陈勺安猛地回过头，双眼通红地抓住小墩子的胳膊。
“小墩子，你看不见吗？”
“就在这大锅上头，这么大一个手机屏幕！正在开机呢。”
小墩子被他晃得发晕，茫然地看了看空荡荡的釜口上方，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陈勺安，结结巴巴道：
“手……手鸡？小的只见过斗鸡、雉鸡……没、没看见什么的手鸡啊……”
陈勺安看着小墩子那纯良而无知的眼神。
只有我能看见……
这是系统？
我的外挂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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