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丝醒神面
等待泡面泡好的几分钟，是陈勺安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最煎熬的几分钟。
为了缓解这要命的紧张，也为了多了解点这个鬼地方，陈勺安看向还在对着空锅发懵的小墩子。
“小墩子，别傻站着了。我问你，这宫里……像柳三味这样的御厨，总共有多少？”
小墩子回过神来，掰着指头算了算。
“回老大，若是往常在宫里头，御膳房掌勺的御厨，少说也得有二十来位呢。”
“各管一摊，蒸煮炙脍，点心汤羹，样样都得会。”
“二十多个？”陈勺安不解地问道，“那死了一个陈八斤，不还有大把的人能顶上吗？”
“柳三味干嘛非抓我这个外人来充数？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哎呀，老大，这您就不知道了。”小墩子压低了声音，小脑袋凑过来。
“这儿可不是京城皇宫，这是皇上避暑的翠微宫。”
“皇上来这儿图个清静，带的人本就不多，随行的御厨，就带了两位。柳大厨，还有昨儿晚上没了的陈御厨。”
陈勺安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八斤一死，能掌勺的就剩柳三味一个了。”
“皇上今晚又要吃宵夜，他怕了，怕万一再做不好，下一个被打死的就是他，”
“所以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抓我这个天降替死鬼来顶缸？”
“可不是嘛！”
小墩子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您总算明白了”的苦涩。
陈勺安心里那点被强拉壮丁的憋闷，顿时化为了对柳三味浓浓的鄙夷。
就在这时——
“都什么时辰了！皇上的宵夜还没得吗？！”
一个尖利而带着不耐烦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像刀子一样划破了灶房的寂静。
一个面皮白净、穿着青色宦官服色的中年太监，背着手踱了进来。
他眼皮耷拉着，嘴角下撇，一副“谁都欠他八百吊”的倨傲模样，正是负责传膳的刘公公。
小墩子一见他，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软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催命的来了！
面？面在哪里？
只有两碗不知道是什么鬼的东西，这下全完了！
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廷杖落下的景象，小脸煞白。
陈勺安心头也是一紧，但事到临头，反而被逼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他深吸一口气，抢在小墩子瘫倒之前，一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个既不谄媚也不过分惶恐的笑容。
“公公息怒，面……已经做好了，正等着您来取呢。”
“做好了？”刘公公狐疑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灶台和锅，目光最后落在桌上那两个盖着白瓷碟的大海碗上，眉头拧得更紧了。
“在哪儿呢？就这？还盖着？”
“正是。”陈勺安侧过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然后，在太监和小墩子紧紧盯着的目光中，他缓缓揭开了第一个碗上的碟子。
“啵”的一声轻响，碟子被拿开。
仿佛封印被解除，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霸道、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复合型香气，如同无形的爆炸，轰然充斥了整个空间。
那是红烧牛肉酱料经过热水冲泡后散发出的浓郁肉香与酱香。
是藤椒特有的、刺激唾液分泌的酥麻辛香，是各种味精、呈味核苷酸等现代食品添加剂融合出的、直击灵魂的鲜与香。
这香气太具有冲击力了。
霸道，直接，充满了工业时代的效率与诱惑，与御厨房里那些需要细细品味的、温吞的天然香料味截然不同。
“嘶——”
小墩子离得最近，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这么抓人的香味，胃里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连那原本一脸不耐烦的刘公公，也在香气扑面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向前倾了一下，喉结下意识地滚动，耷拉的眼皮也抬了起来，目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忍不住上前半步，凑到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倨傲的表情被好奇和一丝迷惑取代。
“这……”
刘公公指着碗里那橙红色、油亮亮的汤，以及汤中那弯弯曲曲、从未见过的淡黄色面饼，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是什么面？汤色为何如此红亮？这香气……咱家似乎从未闻过。”
他的语气不再尖利，反而带上了一丝探究。
“这……这是……”
陈勺安张了张嘴，“泡面”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警醒。
面？给皇帝吃的东西怎么能叫泡面。
这名字听起来比街边的伙食还廉价，不行，必须得整个唬人的。
他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目光扫过碗里那弯弯曲曲、浸润在红亮汤汁中的淡黄色面饼，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他脸上瞬间堆起高深莫测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说道：
“回公公的话，此面名为——金丝醒神面。”
“乃是用秘法特制，面条吸饱了十种珍稀食材与山珍的精华，佐以独门手法，方能制成这金黄璀璨、状若金丝之态。”
“最妙处在于其醒神益气之效，专为圣上这般夙夜操劳、殚精竭虑的明君所备，食之可驱散疲惫，灵台清明。”
“金丝醒神面？”刘公公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碗里。
别说，那面饼在油亮汤汁的映衬下，还真泛着一种独特的、近乎金色的光泽，称为“金丝”倒也勉强贴切。
“名字倒是新鲜……只是，”他凑得更近些，眉头又蹙了起来。
“这面条的形状，为何如此……如此蜿蜒曲折？”
“咱家伺候御膳多年，见过的面食何止千百，这般弯弯绕绕、如同蜷曲蚯蚓的，倒是头一遭见。”
可不就是弯的么，流水线压出来的波浪形，防粘还显得量多。
陈勺安心里吐槽，脸上却一副“你有所不知”的表情，语气更加玄乎。
“公公有所不知，这正是此面的不凡之处。”
“您看这弯曲的弧度，是否暗合天地阴阳运转之道？”
“蜿蜒如龙，盘曲似云，正应了‘云山雾海，仙气缥缈’的意境。”
“此等形态，非但易于吸附汤汁，使滋味透彻，更暗藏玄机，能锁住香气与精华不散，乃是先师所授的独门手法。”
这一套云山雾罩的说辞，把“泡面压花”硬是拔高到了哲学和玄学的高度。
刘公公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那从未见过的弯曲面条，闻着那勾魂摄魄的异香，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竟也找不出话来反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细弱又带着浓浓困惑的声音，怯生生地插了进来：
“不、不对呀，老大……”小墩子缩在陈勺安身后，眼睛瞪得老大，指着那碗“金丝面”，声音都在发颤。
“刚才……刚才小的拿来的，明明是笔直笔直的面啊。可……可不是这个弯弯的样，”
“而且，好像也没这么……这么细？”
(https://www.lewenn.net/lw68968/4745219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