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来三碗
那“吸溜吸溜”的声音，那额头冒汗、脸色发红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刚才怒斥这面时的嫌弃？
这转变也太快了！
而且，看着皇上吃得这么香，闻着那不断飘来的、勾魂摄魄的香气，曹德海自己的喉咙也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偷偷咽了口口水。
这面……真有那么邪门？
严世珫虽然已经吃过一碗，此刻看着皇上狼吞虎咽、一脸享受至极的模样，竟也觉得口中唾液分泌加速，胃里那点刚刚被填满的感觉似乎又空了一块，忍不住也暗暗吞了口口水。
这金丝醒神面，后劲十足，让人吃了还想吃。
很快，一大碗面连同浓汤，被萧琰吃得干干净净，碗底朝天才罢休。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汤汁，眼神还有些迷离，仿佛沉浸在方才的美味余韵中。
曹德海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抽。
皇上……皇上这做派，未免太……太不讲究了！
这要是让御史言官看见，还了得？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皇上喜欢怎样就怎样，做奴才的，哪有置喙的余地？
萧琰放下碗，满足地拍了拍丝毫没有鼓起的肚子，毕竟一碗泡面量不大，咂了咂嘴，回味着那奇妙的麻意和鲜香，只觉得通体舒泰，精神奕奕，连带着看奏章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面……不错！”他朗声赞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曹德海！”
“奴才在。”
“叫厨房再下一碗来，朕还没吃够。”
萧琰意犹未尽，又想起旁边的严世珫，转头问道，“严相，你可还要再来一碗？”
严世珫正馋着呢，闻言连忙点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盛情难却。
“要的，要的！皇上体恤，臣感激不尽。今晚处理公务，确有些腹饥，若能再得一碗此面，实乃幸事。谢皇上恩赐！”
“好！”萧琰心情大好，“曹德海，听见了？赶紧的，让厨房再下两碗……不，下三碗！朕两碗，严相一碗，要快。”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曹德海连忙躬身应下，倒退着出了清凉殿。
殿门外，夜风一吹，曹德海发热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他正要扬声唤人去御膳房传话，脚步却猛地一顿，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嗖”地爬了上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不对……等等……”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一件要命的事。
刚才！就在刚才！
皇上怒斥此面时，他可是顺着皇上的意思，亲口下了命令，—将今晚做这碗面的御厨，廷杖一百。
而且，他已经让刘公公去传旨执刑了！
一百廷杖！
那是什么概念？
就算是个壮汉，结结实实挨上一百杖，不死也得残废，至少几个月下不了床。
要是行刑的太监手再有分寸些，当场打死也是常事。
可眼下……皇上吃美了，龙颜大悦，还要吃，而且要立刻、马上吃到。
这摆明了要今晚做这碗面的御厨再做。
要是那御厨已经被按在凳子上开打了，甚至已经打废了、打死了……
皇上吃不到想吃的面，龙颜再次大怒……
曹德海不敢再想下去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因为“办事不力”、“惊扰圣躬”而被盛怒的皇上迁怒，拖出去打板子的场景……
“刘全福！刘全福！！”曹德海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镇定，尖着嗓子，声音都劈了，在空荡的回廊里凄厉地回荡。
“在在在！奴才在！”
刘公公连滚带爬地从阴影里窜出来，脸上还带着点刚才差点偷吃到御膳的余悸和讨好。
“曹公公有……”
他话没说完，就被曹德海一把揪住了前襟，勒得他直翻白眼。
“刚才！咱家让你去传令，打那御厨一百板子，你传了没有？！”
“人呢？！现在在哪儿？打上了没有？！”
曹德海语速又快又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刘公公脸上。
刘公公被勒得喘不过气，艰难地回答：
“回、回曹公公……传、传了……旨意早就传到尚食局了……”
“这会儿……这会儿怕是、怕是已经打、打上了……说不定都打了几十板子了……”
“几十板子？！”曹德海眼前一黑，手一松，刘公公“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完了，完了完了！
“快！快！！！”
曹德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声音扭曲变形，指着御膳房的方向，对瘫在地上的刘公公，还有闻声赶来的其他几个小太监嘶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咱家跑去御膳房，板下留人！立刻停下！不许再打！”
“ 皇上还要吃他做的面。立刻！马上！让他赶紧再下两碗……不，三碗金丝醒神面！立刻送到清凉殿来，快去！！！”
他喘着粗气，眼睛血红，指着惊魂未定的刘公公，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最阴森的威胁。
“刘全福，你给咱家听好了，用你最快的速度跑去！”
“皇上要是吃不到他想吃的面……那一百板子就是你的了！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奴才听到了！！”
刘公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玩命似的朝着尚食局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比他当年抢着给干爹倒夜香时还要快上十倍。
曹德海看着刘公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扶着冰冷的廊柱，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只能祈祷，祈祷行刑的太监今天手脚慢了点，祈祷那不知名的陈御厨命硬，还能爬起来再煮一碗那救命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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