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能叫哥哥
云朵包？金酥盏？牛奶？
柳芽心中疑惑更甚。
她在皇后身边伺候，对御膳房的点心菜式也算熟悉，从未听过这些名字。
而且，看小殿下这满足的样子，还有那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显然是吃了不少，也吃得很饱。
别的东西也就算了，听上去就是糕点，但牛奶，那不是北方的蛮子喝的吗？
娇贵的小公主怎么能喝这种东西？
这个嘴巴很刁的小公主会喝这种东西？
“东西呢？拿来我看看。”柳芽看向陈勺安，语气不容置疑。
她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一向挑食的小殿下哄得这么开心，还取了这么些花里胡哨的名字。
陈勺安心里想，没了，都进公主肚子里了，连包装袋他都收进仓库了，哪还有东西看？
“回姑娘，小殿下……都吃完了。”陈勺安硬着头皮道，“一点没剩。”
“吃完了？”柳芽眼神一凝，看向乐宁。
小乐宁用力点头，还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嗯！都七完啦，干干净净！”
柳芽的眉头再次锁紧。
她不信。
倒不是不信乐宁公主能吃光，而是不信御膳房能突然冒出这些闻所未闻、又能让挑嘴公主如此倾心的新奇吃食。
尤其还是从这个穿着杂役服、来历不明的御厨手里拿出来的。
但乐宁公主的肚子做不了假，她满足的表情也做不了假。
这让她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话，将信将疑。
能把小殿下哄饱，无论如何，也算解了她一桩心事。
毕竟小殿下若是一直不肯好好用膳，皇后怪罪下来，她们这些伺候的也难逃干系。
从这点上说，她心里对陈勺安是有一丝感激的。
忽然，柳芽想起昨夜隐约听到的议论， 是从御膳房私下流传的消息。
她目光重新聚焦在陈勺安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昨夜……皇上宵夜用的那碗什么醒神面，听说就是一个新来的御厨所做……”
她顿了顿，紧紧盯着陈勺安的眼睛。
“难道……就是你？”
陈勺安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连宫女都知道了。
他心中微定，看来昨晚那碗泡面还是有点效果的。
他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沉稳的样子：
“不敢当姑娘谬赞，正是我做的。手艺粗陋，侥幸入了皇上的口。”
柳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竟然真的是他！
那个做了碗奇形怪状的面让皇上龙心大悦的新御厨？
如此一来，他说能做出那些新奇吃食，倒多了几分可信。
毕竟，能得皇上金口夸赞的，总该有点真本事。
柳芽心中的疑虑去了大半，但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她再次看了看陈勺安，又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身边、却还时不时用亮晶晶眼神偷瞄陈勺安的乐宁公主，心中有了计较。
“原来如此。”柳芽的语气客气了些，但依旧保持着距离。
“陈御厨有心了。小殿下误闯此地，多有打扰。既然小殿下已用过点心，奴婢这便带她回去。”
说着，她轻轻拉起乐宁的小手：“小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哦……”小乐宁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乖乖地让柳芽牵着。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过头，冲着陈勺安用力挥了挥小爪子，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哥哥，你做的点心最好七啦，乐宁下次还来找你。”
这一声“哥哥”叫得又甜又脆，在寂静的小灶房里格外清晰。
柳芽的脸色瞬间一变，连忙低声制止。
“小殿下，不可如此称呼！陈御厨是宫中的厨役，您是天家贵胄，怎可称其为哥哥？这于礼不合。”
她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紧张。小公主私下里叫她“柳芽姐姐”已经让她被管事嬷嬷训斥过好几次，说坏了尊卑规矩。
幸好她是皇后身边得力的人，又是从小看着公主长大的，这才只是口头告诫。
若是换做眼前这个毫无根基的新御厨，被公主当众叫“哥哥”，传扬出去，只怕立刻就会有大祸临头。
轻则被斥为“谄媚惑主”、“不知尊卑”，重则可能被安上“引诱公主”、“心怀叵测”的罪名，那后果不堪设想。
小乐宁被柳芽突然严肃的语气弄得有些茫然，小嘴扁了扁，委屈地看着柳芽，又看看陈勺安，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叫“哥哥”。
陈勺安也被柳芽的反应吓了一跳，冷汗差点又下来，连忙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小殿下折煞我了。您叫我名字陈勺安，或者……叫陈御厨就行。”
柳芽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对乐宁耐心道：
“小殿下，您是公主，他是厨子，这是宫里的规矩。”
“您若喜欢他做的点心，以后想吃了，让人传个话便是，切不可再如此称呼，也不能再一个人乱跑过来了，知道吗？”
“否则，以后皇后娘娘和皇上知道了，不仅您要挨说，陈御厨……恐怕也不能再给您做好吃的了。”
最后这句话显然击中了小乐宁的要害。她立刻紧张地捂住小嘴，大眼睛里充满了担忧，看看柳芽，又看看陈勺安，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说：
“乐宁知道了……不叫哥哥了……乐宁乖，不乱跑……那……那还能七哥哥做的点心吗？”
柳芽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只道：“只要小殿下乖乖的，自有您的份例。陈御厨，今日多谢了。奴婢告辞。”
她不再多言，牵着一步三回头、还偷偷朝陈勺安笑的小乐宁，快步离开了这间偏僻的小灶房。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廊下，陈勺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又莫名其妙惹上麻烦。
不过……看着小公主最后那个可爱的鬼脸，想着她吃面包时那幸福满满的样子，陈勺安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
好像……投喂小公主，虽然风险巨大，但收获的快乐，也是实打实的啊。
只是，那位柳芽宫女最后警告的眼神，他看懂了。在这皇宫里，尊卑分明，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哥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哥哥，他可当不起，也不敢当。
小公主走后，陈勺安又清闲了一个上午，午后吃过饭，就接到通知，皇上回宫了，御膳房也要打包东西，跟着启程回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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