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泡面的仪式感

陈勺安见柳三味坐得稳如泰山，目光如炬，知道常规方法难以奏效。

他心念电转，忽然停下所有动作，对着那两个扣着盖子的海碗，神色变得极其肃穆，甚至带上了几分神秘。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在空中缓慢地划动，做出一些古怪的、仿佛在牵引无形之气的手势，口中也念念有词，声音低微却足够让灶房里的另外两人听清。

“……天地灵气，汇聚于此……金丝引脉，醒神开窍……以火为引，以水为媒……咄！”

他一边“施法”，一边绕着两个海碗缓缓踱步，宽大的衣袖随之摆动，看起来还真有几分跳大神的架势。

小墩子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忘了合上。

柳三味一愣：“陈御厨，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勺安随口道：“没什么，醒面的仪式而已。我做菜要有仪式感  。”

柳三味随即嘴角撇了撇，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就说嘛，这陈勺安肯定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这装神弄鬼的，他心里更加笃定陈勺安没什么真本事，全靠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唬人，于是看得更认真了，想找出破绽。

就在柳三味全神贯注盯着陈勺安跳大神，试图看穿他把戏的当口，陈勺安忽然动作一顿，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脑袋凑近了两只碗，脸上露出极其惊愕、疑惑的表情，同时发出一声清晰的“咦？！”

这一声“咦”在寂静的灶房里格外突兀，充满了发现意外状况的意味。

柳三味正聚精会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表情打断，下意识地就以为陈勺安看到了什么。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学着陈勺安那样趴在了桌子上，脑袋也凑近了桌上的两只碗，嘴里还问：“怎么了？”

就在柳三味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

陈勺安的脚趁机向后摸索，迅速地碰到了柳三味所坐那张小木凳，稍稍用力向后带了一下。

木凳本就轻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带，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开了半尺不到的距离。

因为陈勺安的动作极其隐蔽，且柳三味的注意力都在两只碗上，完全没察觉到身下的凳子已经动了位置。

“哦，没事没事，”陈勺安已经迅速收回了目光，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对着扭过头来、一脸疑惑的柳三味摆摆手。

“我看错了，方才光影晃动，看错了。”

柳三味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只当陈勺安故弄玄虚，大惊小怪，白白害他紧张了一下。

他嘟囔了一句“装神弄鬼”，便自然而然地收回视线，身体放松，准备重新坐回去。

他完全没意识到凳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依照记忆中的位置和感觉，他直接坐了下去。

这下可就坐空了。

不，不是完全坐空，而是只有大半个屁股坐到了凳面边缘，还有小半边完全落空。

“哎呦喂——！”柳三味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却没抓住任何东西，连人带凳子，“哐当！”一声响，结结实实地向后仰摔在了地上。

“柳御厨！”小墩子吓了一跳，惊呼着连忙扑过去搀扶，“您没事吧？摔着哪儿了？”

灶房里顿时一阵小小的混乱。

柳三味摔得七荤八素，屁股生疼，老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在小墩子的搀扶下哎呦哎呦地想要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这破凳子……怎么放的……嘶，我的腰……”

而就在这凳子倒地、柳三味痛呼、小墩子惊呼扑救、两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摔倒完全吸引之时。

陈勺安动了。

虚拟仓库中，那两碗泡得时间刚好的藤椒牛肉泡面，瞬间与灶台上那两个盖着碟子的海碗置换了位置。

他甚至还有时间调整了一下，连碗盖的倾斜角度、碗在桌上的痕迹都完美贴合。

置换完成，陈勺安立刻关切地转向正在被小墩子扶起来的柳三味。

“柳御厨，您怎么样？没摔伤吧？都怪这地不平，凳子也不稳当……”

柳三味在小墩子的搀扶下，龇牙咧嘴地站直了身体，揉了揉摔疼的后腰和屁股，只觉得倒霉透顶。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翻倒的凳子和地面，又看看一脸关切的陈勺安，虽然心里憋火，但也只能自认倒霉。

确实是他自己没坐稳，还能怪谁？

难道怪陈勺安那声“咦”？那也太牵强了。

“没事……嘶，晦气！”柳三味没好气地摆摆手，推开小墩子，自己把凳子扶正，这次小心翼翼地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平稳了，才慢慢坐下去。

只是脸色更加难看，盯着灶台上那两个海碗的眼神也越发不善，都是因为这破面，害他在这里受罪出丑。

“面……应该好了。”陈勺安不再耽搁，算算时间，这泡面也泡得恰到好处了。

他上前，神情郑重地依次揭开两个海碗的盖子。

一股浓郁、醇厚、霸道的藤椒辛麻与肉酱香，伴随着滚烫的蒸汽，轰然爆发。

那金黄油润的汤底，根根分明、弹性十足、弯卷如金色发丝的泡面，以及点缀其间的脱水蔬菜，瞬间呈现在三人眼前。

香气充盈着小小的灶房，令人食指大动。

“柳御厨，您看，这面可还成？”陈勺安微笑着，语气平和。

柳三味盯着灶台上那两碗揭开盖后、香气四溢、色泽诱人的金丝醒神面，目光复杂至极。

碗是普通的御用青瓷海碗，汤色金红油亮，面条根根金黄卷曲，弹性十足地交织在汤中，热气氤氲，将那勾魂摄魄的辛麻鲜香不断送入他的鼻腔。

这卖相，这香气，与他记忆中刚才那番简陋甚至可笑的制作过程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他亲手把普通的面条切细、在滚水里打个滚、被笨拙地绕成难看的面条，浇上那碗闻起来毫无特色的酱料，然后加上滚水，盖上盖子……

就这么泡了一会儿，就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那装神弄鬼的仪式真有效？

还是那碗酱料里有什么自己没看透的乾坤？

亦或是……这陈勺安真有什么鬼神莫测的手段？

柳三味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好奇、怀疑、不甘交织在一起。

他做了十多年御厨，自诩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不行，他必须知道这面到底是什么味道！

光看光闻，不足以解开他心中的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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