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赐洪宝一碗面
养心殿东暖阁内，烛火通明，将御案后皇帝萧琰沉静的面容映照得清晰。
此刻，他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听着下方站得笔直、却难掩兴奋的洪宝，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雁回关外的奇遇。
“……陛下，您不知道，当时那山谷绕得臣头晕，带着十几个兄弟愣是找不着北了。”洪宝比划着，脸上是后知后觉的兴奋。
“正着急呢，就看见底下山谷里灯火一片，好家伙，正是那北燕的营盘。”
“臣当时心想，完了，被包饺子了。赶紧就让兄弟们放火箭，给父帅报信，让他们快跑。”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可那火箭……它不长眼啊。不知怎的，就……就歪到那中军最大的帐篷上去了，呼啦一下就着了。”
“那北燕兵顿时就乱了套，跟没头苍蝇似的。”
萧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中笑意更深。
这洪家小子，憨直莽撞，倒有几分他父亲当年的模样。
洪宝描述的惊险，落在他耳中，结合暗卫密报，已是另一番景象。
“然后呢？”皇帝温声问。
“然后？”洪宝瞪大眼睛，“然后他们就自己打起来了啊。哦不，是乱跑，好像有贼进了营似的。”
“第二天天没亮，北燕就拔营往后缩了。父帅趁机带人冲了一下，那耶律元烈攻城的势头一下就软了，第三天，就……就全撤了。”
洪宝说完，胸膛起伏，脸上满是“我也很意外但好像立了大功”的懵懂与兴奋。
在他看来，就是自己神勇地发现了敌营，又精准地放了把火，搅乱了敌军，迫使北燕退兵。
至于那支北燕军的主帅王继忠为何反应如此过度，大皇子耶律元烈为何果断退兵，他只觉得是敌人胆小、父帅威猛，外加自己运气好。
萧琰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看向洪宝的眼神带着赞许，却也有一丝深邃。
“洪宝，此次你能临危不乱，误打误撞，搅乱敌军，致使耶律元烈攻势受挫，功不可没。你父亲已在捷报中为你请功。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嘉许。
“陛下隆恩！臣……臣只是误打误撞，全赖陛下洪福，父帅指挥有方！”洪宝连忙跪下，激动得脸色发红。
萧琰微微颔首。
洪宝只看到了表面的混乱和退兵，但他手中的密报却勾勒出了更清晰的脉络。
北燕大皇子耶律元烈与二皇子耶律元佑的储位之争已趋白热化。
那支偏师的主帅王继忠，明面上是大皇子麾下，实则是二皇子埋下的钉子。
此次出兵，耶律元烈本想凭战功稳固地位，耶律元佑却想借刀杀人，或至少让其无功而返。
洪宝那支误射的火箭，恐怕是正好点燃了王继忠心中“保存实力、制造混乱、坑害主帅”的那点小心思，才导致其反应过度，仓皇后撤。
而耶律元烈见偏师溃退，后方不稳，又疑心是二弟搞鬼，恐腹背受敌，这才果断退兵。
一场看似凶险的边关危机，实则大半消弭于北燕内部的倾轧。
洪宝的误打误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最美妙的一根稻草。
“你爹是朕的福将，有他在，无论多大的事总能逢凶化吉。”
“看来现在我们的洪大将军是后继有人了。”萧琰哈哈地笑着，说得洪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起头来。
“起来吧。”萧琰语气和煦，“你能有这份忠心与勇力，已属难得。不过，日后还须多加历练，谨慎行事，莫要再如此……莽撞了。”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略重，带着提醒。
“臣遵旨！定当谨记陛下教诲。”
洪宝大声应道，心里却觉得，有时候莽撞点好像也挺好？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太监恭敬的通传：“陛下，御膳房进的宵夜，金丝醒神面两碗，已到。”
“呈进来。”萧琰道。
两名青衣太监低着头，手捧红漆托盘，各托着一只盖着青瓷碟子的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们将托盘轻轻放在御案旁的矮几上，然后躬身退到一旁。
盖子尚未揭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特别的辛麻香气，已经透过缝隙，悄然钻了出来。
洪宝的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味道……虽然很淡，但闻到那种奇异的鲜香和隐约的辛辣气息，他就知道——
陈老弟！这是陈老弟的面！
皇帝显然也闻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对洪宝笑道：
“洪宝，你一路辛苦，又立了功。这金丝醒神面，据说有提神醒脑、安抚心神之效。朕赐你一碗，陪朕一同用了这宵夜。”
洪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赐面，还是陈老弟做的！
在荒郊野外，用那点简陋调料随便煮煮，都让他鲜掉了眉毛，这专门做给皇上的，得是什么神仙滋味？
“谢……谢陛下隆恩！臣、臣……”洪宝激动得语无伦次，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和狂喜。
“平身，坐下用吧。”萧琰心情颇好，示意太监给洪宝搬来个绣墩。
太监上前，轻轻揭开了两个海碗上的瓷碟。
轰——！
仿佛解开了某种封印，比刚才浓郁十倍、霸道百倍的奇异香气，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只是看着，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肠胃鸣动。
洪宝的眼睛直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死死盯着眼前那碗面。
他之前在野外吃的那碗，跟眼前这碗比起来，简直就是……就是清水比高汤，土块比黄金。
这色泽，这香气，这卖相！
萧琰也微微动容。
这面，确实与寻常御膳不同，香气霸道直接，卖相新奇诱人。
他拿起银箸，对洪宝示意了一下：“动筷吧。”
“是，谢陛下！”洪宝早已等不及，几乎是扑到绣墩上，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拿起筷子就朝着自己那碗面伸去。
他学着皇帝的样子，先小心地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然后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
当那复合着极致咸鲜、浓郁酱香、以及那令人灵魂颤栗的藤椒麻意的味道，混合着充满空气感又筋道十足的面条口感，在口腔中轰然炸开的瞬间——
洪宝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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