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惊魂
此刻的瘦猴早已不复之前的灵活刁滑,鼻青脸肿,嘴角淌血,正被一个格外壮硕、满脸横肉、脖子上有道疤的汉子揪着衣领提起来。
那疤脸汉子抡圆了胳膊,“啪!” 一声响,又是一个狠狠的耳光抽在瘦猴脸上,直打得他眼冒金星,脑袋一歪,瘫软下去,又被旁边的人踹了两脚。
“说!这宝贝琉璃瓶,你他娘的打哪儿弄来的?”
疤脸汉子声如洪钟,充满戾气,一只粗糙的大手里,正紧紧攥着那个在昏暗巷中也难掩晶莹剔透的玻璃酒瓶。
“大、大爷……饶命啊……是、是小的……顺、顺来的……”瘦猴被打得神志不清,含糊哭嚎。
“顺来的?从哪儿顺的?还有没有?藏在哪儿了?”另一个汉子厉声喝问,又是一脚踹在瘦猴肚子上。
“嗷——!没、没有了……就、就这一个……是偷、偷了一个外乡人的……真、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啊大爷!”
瘦猴哭得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交代。
“外乡人?长什么样?在哪偷的?带我们去找!”疤脸汉子显然不信,眼神凶狠。
“是……是一个头发很短的家伙,不知道是和尚还是……”
“这种成色的琉璃,宫里都未必有。和尚会有?不说实话,老子今天就把你拆了喂狗!”
“不敢骗您啊大爷!真、真就是个穿粗布衣服的短毛小子,在、在来这儿的路上……”
瘦猴为了活命,拼命描述着失主的模样。
躲在拐角后的陈勺安,听着那边传来的殴打、逼问、惨叫,以及疤脸汉子那充满贪婪和暴戾的质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
江湖险恶!
这他妈的何止是险恶!
简直是无法无天!
光天化日,在离皇城不算太远的街巷里,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抢劫、拷打、逼问。
看那疤脸汉子几人的做派和气势,绝非普通地痞,更像是某个有势力的黑帮。
他们抢夺瓶子时那毫不掩饰的贪婪,逼问来历时的凶狠细致,以及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让陈勺安后背发凉。
这瓶子在他们眼里,是一件值钱的奇货,而对失主而言,则是一件牵扯身家性命的祸源。
谁拿着,谁就可能成为被拷问、被抢劫的目标。
陈勺安后怕得心脏狂跳,背上瞬间被冷汗湿透。
幸亏!幸亏这瓶子是被瘦猴偷走了。
如果刚才是他自己,懵懵懂懂地拿着瓶子走进奇珍阁,被这些人盯上……
那此刻倒在地上被拳打脚踢、生死一线的人,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以他这小身板,落在这些人手里,恐怕连小命都难保。
他们绝不会相信瓶子是他祖传或捡的,定会严刑逼问同伙、来源,最后为了灭口……
不敢再想下去了。
陈勺安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向后退,直到退回到巷子入口的安全地带。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包袱,以最快的速度脱下那身粗布衣服,换上御膳房的制式官服,又拿出头巾,熟练地将自己那一头显眼的短发紧紧包好,再戴上御厨的帽子。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已经从一个看起来落魄可疑的短毛外乡人,变回了宫里御厨。
虽然官服半旧,帽子上没有品级标识,但在这皇城根下,宫里人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层无形的护身符。
他刚整理好衣冠,就听到巷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喝骂。
只见那疤脸汉子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拖着奄奄一息的瘦猴,在另外几个汉子的簇拥下,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巷子。
他们似乎急于离开,急着去找那个短毛外乡人,并没有过多留意巷口这个宫里的厨子。
瘦猴满脸是血,眼神涣散,被拖过陈勺安身边时,眼皮费力地抬了一下,但目光空洞,显然已经认不出这个换了行头、气质迥异的失主了。
疤脸汉子等人更是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巷子另一头快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脚步声也听不到了,陈勺安才长长地、颤抖着舒出一口气,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地狂跳。
阳光透过巷口稀疏地洒下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
玻璃瓶……宝贝……横财……
去他妈的横财!
这分明是催命符!
陈勺安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天真可笑。
在这个律法对某些人形同虚设、武力就是硬道理的时代,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怀揣着超越时代的珍宝,不仅换不来财富,只会引来豺狼,死无葬身之地。
今天这惊魂一幕,给他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直接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品拿出来卖,这是行不通的。
他挣扎着站起身,看了看疤脸汉子消失的方向,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和侥幸。
此地不宜久留。回宫。
他紧了紧身上这身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的御厨服,沿着来路,快步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卖瓶子换钱的路,彻底堵死了,他必须另想办法。
皇宫再险,至少……明面上还有规矩。
而这宫外的江湖,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御膳房那间狭小但暂时安全的斗室,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余额告急,开源无门,难道真要坐等断供,然后被金满堂、柳三味之流落井下石?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不觉已到了皇城侧门,御膳房杂役、低等宫人通常出入的这道门。
门前照例有禁军把守,盘查进出人等。
陈勺安低着头,混在几个同样回宫的杂役后面,递上自己的腰牌,等待检查。今日守门的军士似乎格外严肃,检查得也慢。
“姓名,所属?”一个年轻的禁军接过他的腰牌,板着脸问。
“陈勺安,御膳房下品御厨。”陈勺安低着头,按照想好的说辞回答。
那禁军仔细看了看腰牌,又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想再问什么。
就在这时——
“陈老弟?!”
一个惊喜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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