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只是来讨要药瓶的
陈勺安刚进门，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离门最近的一位圆脸医学生便头也不抬地朝他招了招手，语气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疲惫：“过来这边坐下，伸手。”
“呃，这位太医，我不是……”陈勺安还挺客气的，不管是不是太医，先恭维一下再说。
“让你伸手就伸手，哪那么多话。”
圆脸学徒依旧没抬头，手指在脉枕上敲了敲，示意他赶紧。
“后面还排着队呢，别耽误工夫。安静，别说话，影响我把脉。”
得，看来是被当成来看病的了。
陈勺安看看左右，确实有几个宫人模样的人在后面探头探脑等着，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依言在桌案前的矮凳上坐下，乖乖将右手腕搁在脉枕上。
圆脸学徒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手指熟练地搭上了他的手腕，双眼微闭，开始凝神诊脉。
诊了片刻，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似乎有些疑惑。
又换到左手诊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嘶……”圆脸学徒收回手，重新上下打量了陈勺安一番，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你这脉象……四平八稳，中正平和，除了略微有些思虑过甚、肝气稍郁，乃日常操劳所致，并无大碍啊。你这……到底哪儿不舒服？”
陈勺安见他终于肯听自己说话了，赶紧赔着笑脸解释：
“太医息怒，太医息怒！我真不是来看病的，我身体好着呢。”
“我是御膳房的，姓陈。我来这儿，是想求太医行个方便，给两个装药的、干净的白瓷小药瓶，就您这儿平时装药丸散剂的那种就成。”
在路上，陈勺安就想好了，花露水是有了，可那六仙花露水的绿玻璃瓶实在太过扎眼，现代工业感十足，直接拿给小公主肯定不行。
得找个符合这个时代、看起来专业又无害的容器。
装药的瓶子最好是太医署那种白瓷小药瓶，素净、小巧、自带医疗保健的信任光环。
用那个来装花露水，说是驱蚊安神秘药，可信度能直线飙升。
所以他才来太医署讨要的。
“……”圆脸学徒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疑惑、不悦，迅速转变为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荒谬感。
他瞪着眼睛看着陈勺安，好半晌，才猛地一拍桌子，哭笑不得地提高音量。
“嘿！我说你这人，不看病你早说啊！ 在这儿跟我这儿装模作样伸手把了半天脉，害我白白琢磨你这无病之脉是何讲究。闹了半天就为了俩破瓶子？！”
他气得直摆手，一指旁边正蹲在地上分拣药材的一个小药童。
“要瓶子找他拿去！别在这儿耽误我给真病人瞧病，去去去！”
旁边几个候诊的宫人和另外的学徒也听到了这番对话，纷纷投来好奇或好笑的目光。
陈勺安闹了个大红脸，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打扰太医了，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赶紧溜到那小药童身边，低声说明来意，又塞了十文钱。
小药童倒是见怪不怪，他很快从里间拿出两个釉色莹白、瓶口塞着软木塞的干净小瓷瓶递给陈勺安。
“多谢小哥！”陈勺安如获至宝，将瓶子小心揣进怀里，逃也似的离开了太医署。
走出老远，还能感觉背后那圆脸学徒无语又好笑的目光。
回到御膳房自己那间斗室，陈勺安立刻闩上门。
他先拿出那瓶六仙花露水，又取出一个白瓷药瓶，拔掉木塞。
他小心翼翼地将清冽透明、香气独特的淡绿色花露水，缓缓倾倒入白瓷瓶中。
花露水的颜色在纯白的瓷器内壁映衬下，显得更加澄澈，那股清凉提神的复合香气也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倒了大半瓶，然后将木塞重新塞紧，用力按了按确保不会漏。
白瓷瓶温润的触感，配上里面隐隐透出的清凉香气，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一瓶神秘的、来自家传秘方的驱蚊安神液。
另一个空瓶他也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他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小公主应该差不多用完早点了，便揣上这瓶特制秘药，再次朝长乐宫走去。
这一次，他步履从容，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陈勺安在长乐宫外的回廊下没等多久，那扇沉重的朱红宫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柳芽当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鹅黄色的、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正是乐宁公主。
几日不见，小公主似乎又长开了些，穿着一身簇新的鹅黄绣小海棠襦裙，头发梳成两个可爱的花苞髻，各用珍珠发绳缠着，衬得小脸粉雕玉琢。
只是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下，隐约能看出一点没睡好的痕迹，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看到陈勺安时的雀跃。
“陈御厨，陈御厨！”乐宁公主像只小蝴蝶似的飞到陈勺安面前，仰着小脸，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又甜又糯。
“你今早做的云朵包和玉枕糕，窝和母后都七完啦，可好七啦。母后说，比昨日的还要香。柳芽姐姐也说好。”
陈勺安连忙躬身行礼，笑着应道：“殿下和娘娘喜欢，是我的福分。只要殿下爱吃，我以后天天都给您做更好吃的早点。”
“嗯！”乐宁公主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哥哥最好啦！”
这一声“哥哥”叫得又自然又亲昵，让旁边的柳芽都微微侧目，陈勺安心里更是软乎乎的。
不过他知道正事要紧，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殿下，听柳芽姑娘说，您这几日夜里被蚊虫搅扰，睡不安稳？”
一提到这个，乐宁公主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小嘴也撅了起来，委屈巴巴地伸出自己藕节般白嫩的手臂，上面果然有几个明显的、红红的小包，有些还被她自己挠得有点发红。
“你看你看！讨厌的蚊子，晚上嗡嗡嗡，吵得窝睡不着，还咬窝。可痒可痒啦！”
“柳芽姐姐给窝涂了药膏，还是痒！”
陈勺安看着那细嫩皮肤上的红包，也觉心疼，连忙安慰道：
“殿下别担心，我今天正好带了点小玩意儿，或许能帮上忙。”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瓷小药瓶，却没有直接递给公主，而是双手呈给柳芽。
“柳芽姑娘，此物或许有用，劳烦姑娘为殿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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