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现在要做的是盯紧他
“陈勺安？”曹德海眉梢几不可查地一动，“就是那个会做金丝醒神面，近日又负责皇后娘娘早膳的那个？”
“正是此人！”柳三味见干爹知道，精神一振，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切和愤懑。
“干爹，您不知道，此人如今是越发张狂了。”
“仗着做了几样新奇点心，又不知从哪弄来些驱蚊的偏方，讨了皇后娘娘和小殿下的欢心，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如今，他竟然怂恿皇后娘娘，改了御膳房采买物料的老规矩！”
他将皇后如何下旨，允许陈勺安自行支取银钱、打造古怪炊具、甚至还要采买产奶母牛等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将陈勺安描绘成一个仗着一点手艺就不知天高地厚、意图揽权牟利的奸猾小人。
“干爹，您说，长此以往，这御膳房还有规矩可言吗？”
“金总管和赵典膳正如今是束手无策，儿子看着，也是忧心如焚啊。”
“这陈勺安今日敢改采买的规矩，明日是不是就要插手各宫份例？后日是不是连干爹您掌管的宫内用度都要过问了？此风绝不可长啊！”
曹德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敲击扶手的手指，节奏微微加快了些。
直到柳三味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危害？有什么危害？说白了，不就是钱吗？”
柳三味一愣。
曹德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御膳房采买，油水丰厚。掌管物料，更是肥缺。要不然，你柳三味，还有金满堂、赵守礼，哪来的钱上下打点，孝敬各路神仙，嗯？包括……孝敬咱家？”
柳三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两声：“干爹说得是，水至清则无鱼，些许常例，也是……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这肥水，总得流在自家田里不是？”
“那陈勺安就算捞到了油水，他何曾懂得规矩，向干爹您孝敬过一丝一毫？”
“他眼里，恐怕只有皇后娘娘，全然不将宫中其他贵人、乃至……乃至干爹您放在眼里啊！”
这话，算是说到了曹德海的心坎上，也点明了他最在意的一点。
宫中能捞油水的地方多了，你捞我捞，大家心照不宣。
但捞了油水，却不懂得分润，不懂得上贡，尤其是忘了他这个宫中内侍第一人，那就是不会做人，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的人，在宫里是走不远的，也是不能留的。
曹德海脸上的那丝淡笑消失了，眼神阴沉下来，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这话，倒也在理。”他缓缓道，“只不过，此事……颇有些棘手。”
“干爹，皇后娘娘虽然掌管后宫，但您深得皇上信任，又是内官监总管，难道还制不住一个小小的御厨？”柳三味急道。
“你懂什么。”曹德海冷哼一声，“皇后掌内治，名正言顺。她要在自己宫里改点规矩，用个顺手的厨子，这是她的分内之事。”
“只要不逾制，不奢靡，谁也挑不出理来。能管到皇后头上的，只有皇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近年来，皇上宠爱上了新来的华妃，对皇后娘娘确有些……冷淡疏远，心中或许存着些愧疚。”
“越是如此，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皇上越是不会拂了皇后的面子，反而可能乐见其成，算是……一种补偿。”
“此刻去皇上面前说皇后的不是，说一个小御厨的僭越，非但无用，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柳三味听得心凉了半截：“那……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陈勺安坐大？骑到儿子头上？”
“急什么。”曹德海重新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吹了吹，“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他陈勺安如今顺风顺水，靠的是皇后的宠信和新奇的点心。可这宫里的恩宠，就像那天上的云，说散就散。点心再好吃，也有吃腻的时候。”
“更何况……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做法，就真的万无一失？就不会出错？”
他抬眼，看向柳三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硬顶，而是盯紧他。把他每日做了什么，买了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都给我记清楚了。”
“等待时机，等他出错。 只要他出了一点纰漏，哪怕只是让皇后娘娘微微蹙一下眉，或者让乐宁公主稍有不适……”
曹德海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只要抓到把柄，他就有办法，在恰当的时候，在皇上面前，不经意地提上那么一两句。
到那时，陈勺安的靠山，恐怕就未必那么牢靠了。
柳三味恍然大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连忙道：
“儿子明白了。干爹放心，儿子一定把他盯得死死的。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与干爹知晓。”
“嗯。”曹德海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好生当你的差。记着，沉住气。这宫里，有时候，不动，比乱动更管用。”
“是！儿子谨遵干爹教诲！”柳三味再次行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走出那处清幽却令人压抑的院落，柳三味深深吸了一口宫道上来往穿梭带来的、混杂着各种气息的空气，只觉得心头那股被陈勺安压着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陈勺安，你就蹦跶吧。
等你摔下来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这深宫里的水，到底有多深，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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