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柳三味的阴谋论
只见他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副“我只是就事论事、绝无私心”的谨慎表情，缓缓道：
“皇上，洪郎将所言，似乎……言之过早。”
“微臣曾听一些走南闯北的药材商人提过，这世间用毒、解毒之道，千变万化，诡谲难测。”
“有些心思歹毒之人，在下毒害人之前，往往会事先服下相应的解药，以确保自身无恙。”
“如此一来，即便他触碰、甚至食用毒物，也能安然无虞，反而更能取信于人，掩盖其罪行……”
他这话没有明指，但字字句句，都将矛头重新引向了陈勺安。
意思是，陈勺安敢吃番茄没事，不是番茄无毒，而是他提前吃了解药。
所以才能如此坦然地试毒。
这话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又让刚刚明朗的局势蒙上了一层阴影。
原本已经面如死灰的曹德海，听到这话，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变形：
“对对对！柳御厨所言极是，定是如此！ ”
“陈勺安！你定是事先服了解药，才会如此有恃无恐。你早就知道番茄有毒，故意用其做菜谋害贵人，又假意试毒，实则早已备好解药。”
“你好毒的心计，好深的城府！”
“皇上，皇后娘娘，万万不可被他蒙蔽啊。”
这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的指控，让洪宝气得脸色发青，怒喝道：
“柳三味！曹德海！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陈御厨若是下毒，为何要选这无人敢吃、极易惹人怀疑的番茄？又为何要主动要求生吃自证？若是服了解药，他如何能肯定那解药一定有效？若是无效，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等漏洞百出的指控，也亏你们说得出口！”
“这……” 正要顺水推舟，宣布陈勺安无罪的皇帝，被柳三味和曹德海这么一搅和，眉头又皱了起来。
是啊，柳三味说的这种可能性，虽然听起来牵强，但理论上……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事关皇后和公主的安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也不得不谨慎。
“柳御厨和曹公公所言……也不无道理。” 皇帝缓缓开口，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审视着陈勺安，“陈勺安，你如何解释？”
陈勺安心中冷笑，这些人，真是为了置他于死地，无所不用其极。
他正要开口反驳，洪宝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不等他说话，便冲着曹德海吼道：
“曹德海！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陈御厨生吃了两颗番茄证明无毒，你又说人家吃了解药。那你到底要怎样？”
“要不你也去吃一个，看看会不会死。”
曹德海被洪宝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洪郎将此言差矣。咱家……咱家坚信这番茄是有毒的，是剧毒之物。岂能以身试险？要吃，也该让那些相信番茄无毒的人去吃。”
他这话，等于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花园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诡异莫名。
洪宝气得七窍生烟，环视一周，见御膳房金总管三人缩着脖子，太监宫女们眼神躲闪，竟无一人敢应。
“既然无人敢试，那我来！我信陈御厨说的，番茄没毒。”
说着就要伸手去摘。
“哎呀！那可不行呀！” 华妃苏氏忽然用团扇掩口，惊呼道。
“洪郎将乃是右威卫大将军之子，国之栋梁，身份尊贵，岂能以身试此不明之物？万一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这话提醒了皇帝，他立刻沉声道：“洪宝，住手！你父亲江福是朕的股肱之臣，你若有差池，朕如何向你父亲交代？此事万万不可。”
洪宝被皇帝和父亲的名头压住，虽满心不甘，却也只得愤然退下，握拳道：“那……那再找个人来试试呗。总得有个说法。”
“窝窝窝！窝来试试番茄好不好七。” 小公主乐宁早就被那红艳艳的果子勾得心痒，立刻开心地跳了出来，拍着小手就要往前冲。
“乐宁！不许胡闹！” 皇后脸色一变，连忙一把将女儿拽回身边，紧紧搂住，“乖乖待着，不许添乱。”
小公主委屈地撅起嘴，却不敢再闹。
众人目光再次扫向场中。
金满堂、赵守礼、柳三味三人哪里会为陈勺安出头？
其他太监宫女更是面如土色，纷纷低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柳三味那番阴谋论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哪怕陈勺安吃了番茄还好端端地站在眼前，那万一的恐惧，依旧如同冰冷的枷锁，扼住了所有人的勇气。
番茄有毒的传闻根深蒂固，无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那可能没事的微渺希望。
花园中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僵持。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女声响起：
“奴婢……愿意试一试这番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后身边的女官柳芽，不知何时已上前两步，对着帝后躬身行礼。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姿挺拔，语气平静。
“柳芽？” 皇后显然十分意外，甚至有些动容，“你……”
柳芽抬起头，目光清澈，语气不疾不徐。
“皇后娘娘，奴婢相信陈御厨的话。奴婢相信，这番茄，没有毒。”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脸色阴沉的柳三味，声音稍稍提高，清晰地补充道：
“因为奴婢相信，陈御厨……并没有事先服下什么解药。奴婢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话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指天誓日，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自己的相信。
但这相信本身，在此刻充满了猜忌、试探和阴谋论的氛围中，却显得如此珍贵，如此掷地有声。
皇后看着自己身边这个素来沉静、此刻却勇敢站出来的侍女，心中百感交集。
柳三味的阴谋论，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虽然荒谬，却因无法证伪而极具杀伤力，足以让任何理智的判断陷入泥潭。
皇后内心深处，其实也已不相信陈勺安会是那种处心积虑、以自身为饵的下毒小人。
可帝王的猜疑一旦被挑起，便如同覆水难收。
柳芽此刻站出，不仅仅是为了证明番茄无毒，更是在用行动，表达对陈勺安的信任，也间接地，支持了她这个皇后之前的判断和用人。
皇后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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