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谁来确定这臭豆腐是香是臭
大殿之上，那股浓烈的臭味仍在空气中盘旋不去，几位老臣仍在用袖子掩着口鼻，面露苦色。
皇帝萧琰看着那碟码放整齐的灰黑色豆腐块，眉头紧锁。
他当然相信陈勺安不敢欺君，也相信这道菜确实如其所言，闻着臭吃着香。
但知道归知道，真要让他这位九五之尊，当着满朝文武和北燕使团的面，把这股味道堪比陈年泔水的东西送进嘴里……
他实在下不去这个嘴。
他目光微转，落到了殿中北燕使团的方向，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这题目是北燕人出的，他们要的是“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的菜。
如今菜是做出来了，臭也确实够臭了，可这香嘛……得有人吃了才算数。
谁来确定这臭豆腐是香是臭？
若是由大齐这边的人来吃，北燕人万一事后不认账，说“你们大齐人说香就算香？我们可不觉得”，那岂不是又起争执？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出题的人自己来尝。
皇帝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对身旁的太子萧景睿道：“景睿，这道菜既然是二皇子所出之题，便由二皇子来品鉴最为公允。你且将这碟臭豆腐端过去，请二皇子一试。”
萧景睿心领神会，躬身应道：“儿臣遵旨。”
他接过那碟臭豆腐，步履从容地走向北燕使团所在的位置。
大殿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太子的身影移动。
耶律元佑看着太子端着一碟臭气熏天的豆腐块朝自己走来，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萧景睿微微一笑，将碟子双手奉上，语气彬彬有礼却不容推辞。
“二皇子，这道‘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的菜，我大齐已经做出来了。”
“臭是不必说了，在座诸位都闻出来了。”
“只是这香与否，还需请出题之人亲自品鉴，方能定论。”
“否则，若由我大齐之人试吃，二皇子事后若说‘大齐人口味偏好，做不得准’，岂不又生分歧？”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目光却带着一丝促狭：“所以，还请二皇子亲口一试。但若您觉得香，这题我们就算是完成了。”
耶律元佑低头看着那碟灰黑色的、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方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感觉自己被自己出的题给架在火上烤了。
他提出这道题时，笃定大齐绝对做不出这种违背常理的食物，根本没想过会有需要自己亲自试吃的局面。
可现在，这碟臭气熏天的豆腐就这么端到了他面前，大齐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他。
他若不吃，便等于认输，十万两白银一笔勾销。
他若吃了……
这玩意能吃吗？
耶律元佑稍微吸了一口气，就感觉那股浓烈的臭味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位二皇子殿下心中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这大齐人……该不会是明知要输了，故意做出这种臭烘烘的东西来恶心我吧？
若真是如此，我这一口下去，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可若不吃，这十万两白银便白白丢水里了……
他看了一眼碟中那几块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豆腐，又看了一眼御阶之上端坐的皇帝，再看一眼面前含笑而立的太子萧景睿，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能我一个人遭罪。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太子殿下，这题既是我所出，我自然会亲自品鉴，绝不推诿。不过，本王还有一个顾虑。”
萧景睿微微挑眉：“二皇子请讲。”
耶律元佑慢悠悠地道：“若我吃下去之后，觉得依然只有臭，没有香，而贵国却说‘明明很香，是二皇子口味有异’，那又如何？岂不成了各执一词，难以定论？”
萧景睿眉头微蹙：“那二皇子的意思是……”
“很简单。”耶律元佑招手唤来一名小太监，命其再取一双洁净银筷，“你我二人，一人一块，同时品尝。”
“是香是臭，谁也别想耍赖。”
他这一手，等于把太子也拉下了水。
殿内群臣顿时议论纷纷。
这北燕二皇子，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连尝个菜都要拉个垫背的。
萧景睿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双筷子，
沉默了一瞬。他是大齐太子，是此次议和的主官，若是在这个关头退缩，不仅堕了大齐的威风，更会让北燕人抓住话柄。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勺安，后者正用一种平静而笃定的目光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萧景睿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筷子：“好。既然如此，孤便陪二皇子一同品鉴。”
他走到碟前，夹起一块臭豆腐。
那股浓烈的气味直冲鼻腔，让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筷尖那块灰黑色的、表面微微起皱的豆腐块，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这时，陈勺安上前一步，低声道：“太子殿下请放心，此菜闻之虽臭，入口之后，其香自现。臣愿以性命担保。”
萧景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相信陈勺安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不会让大齐在如此重大的场合丢脸。
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吧。
他举起筷子，将那块臭豆腐缓缓送向嘴边。
与此同时，耶律元佑也举起了筷子。
两双筷子，两块臭豆腐，分别在两张嘴边犹豫了片刻。
大殿之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太子和二皇子的筷尖上。
然后，萧景睿把心一横，眼睛一闭，将那块臭豆腐塞进了嘴里，狠狠咬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耶律元佑一直在看着太子，当他看到太子那副古怪的表情，心就凉了半截。
不对呀，那不是盼着这臭豆腐是臭的吗，怎么看到太子这副表情，心又凉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也是极度抗拒这臭豆腐的。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太子都吃了，他若不吃，岂不是显得北燕人胆小如鼠？
他一狠心，将筷尖的臭豆腐送入口中，用力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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