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太子有事？
夜风吹过，树影婆娑。
太子负手而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陈御厨，今日之事，孤要谢谢你。若不是你连破三局，大齐便要赔付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铁十万斤。”
“虽说朝廷并非拿不出这些钱粮，但终究是伤筋动骨。”
“你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孤甚是感激。”
陈勺安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殿下言重了。其实，真正让大齐避免损失的人，并不是臣。”
太子微微一怔：“哦？那是何人？”
“是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陈勺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太子对视。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休想得到。”
“今日朝堂上的三道难题，说到底只是游戏而已。谁会真的以几道难题来决定数十万两银绢铁的归属？”
“假如大齐没有在正面战场上挡住北燕的进攻，丢了边关重镇，就算今日臣赢了那三场游戏，北燕就会放弃所有赔偿要求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反过来说，就算今日大齐三局全输，只要朝廷铁了心不给，难道北燕还能为了这十万两银子、二十万匹绢，再发动一场战争不成？”
“他们刚打完仗，国力损耗巨大，也需要休养生息。真要打，他们也打不起了。”
太子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陈勺安方才那番话，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今日那三道难题，不过是北燕人为了挽回颜面而设的游戏罢了。”
“真正决定赔款与否的，从来就不是那几道题，而是边关将士们用血肉之躯换来的战场态势。这个道理，孤竟不如你看得通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陈御厨，孤观你之才，远不止于厨艺。你见识卓绝，心思通透，若能入朝为官，必能大有作为。”
“孤身边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你可愿来东宫，做孤的幕僚？”
陈勺安心中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只想安心做一个厨子，不愿涉足朝堂之事。”
太子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陈御厨，你如此大才，难道甘心一辈子困在御膳房之中？”
陈勺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殿下，臣并非不甘心，而是不愿。”
“不愿？”
“不愿卷入宫廷纷争之中。”
太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宫廷纷争？陈御厨多虑了。孤是太子，是父皇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将来必定继承大统，登上大宝。这有什么可争的？”
陈勺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殿下可还记得，宫中还有一位七皇子？”
太子的笑容微微一顿：“你是说华妃所生的那个孩子？他还不到三岁，如何能跟孤争夺皇位？”
“殿下说得没错，七皇子确实年幼。”陈勺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太子。
“可是殿下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对于皇帝来说，什么样的儿子，才是最好的太子人选？”
太子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答道：“自然是聪明能干、有德有才的，方能继承社稷，延续国祚。”
陈勺安轻轻叹了口气：“殿下，其实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纠结的人。”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继承他的皇位，让他的江山世代永存。但同时，他又忌惮自己的儿子太过能干，抢了他的权柄，威胁他的皇位。”
“所以，对于一位皇帝来说，最好的太子，不是聪明的，而是年幼的。”
“因为年幼的太子，既不会威胁到他的皇位，又能在将来继承他的基业。”
太子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夜风吹过，树影摇曳。
太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那里灯火阑珊，巍峨的殿宇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回想起小时候，父皇常常把他抱在膝上，手把手地教他写字，耐心地给他讲解经义。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父皇对他的态度确实变了。
不再像从前那样亲近，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甚至在朝政上开始有意无意地压制他的锋芒。
他以前从未深思过这些变化的原因，只以为是父皇对自己要求更高了。
可今日陈勺安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他心头。
年幼的太子，才是最好的太子。
所以，那个尚在襁褓中的七弟，才是父皇最理想的继承人？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孤明白了。多谢陈御厨指点。”
陈勺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但他知道，这些话虽然残酷，却是太子迟早要面对的现实。
他躬身行了一礼：“殿下言重了。臣只是一介厨子，随口胡言，殿下不必放在心上。夜深了，殿下早些回宫歇息吧。”
他转身，沿着来路缓缓走去，身影渐渐融入了夜色之中。
太子站在原地，望着陈勺安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久久没有动。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也吹散了他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中的失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清明的神色。
这个陈勺安，真是个奇人。
他明明只是一个厨子，却看得比朝中许多大臣都要透彻。
他不贪权，不恋势，不慕荣华。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淡泊名利，要么是看到了更深远的风险。
而从他方才那番话来看，恐怕是后者居多。
太子苦笑了一下。他本想将陈勺安收入麾下，为自己所用，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确实有些天真了。
陈勺安不愿卷入宫廷纷争，不愿成为任何一方的棋子，这是他对自己处境的清醒认知，也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不过……不做幕僚，却未必不能做朋友。
太子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廊道，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新的念头。
他不愿当我的下属，那我便不以储君的身份与他交往便是。
大家都是年轻人，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总可以吧？
我有什么疑难，去问问他，他总不能不答吧？
想到这里，太子心中的郁结忽然散去了不少。
他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转身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这个厨子，真是让人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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