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内务府旧档！被涂黑的经手人姓氏
次日午后,苏曼和柳衍卿进了工部。
赵七在外面守着,谢怀章回家查母亲留下的旧物。
工部织造档房在东廊,窗户开得高,光线斜斜地照在陈列架上。
沈砚坐在靠窗的小桌旁,手里捧着一卷旧档,看见苏曼进来,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曼走到他对面坐下。
“沈师傅,我想查二十年前内务府织机调拨的卷宗。”
沈砚放下手里的档案,站起来。
“跟我来。”
他带着苏曼和柳衍卿往档房深处走,穿过两排陈列架,停在最靠墙的那排前面。
沈砚从架子上抽出一卷泛黄的册子,放在桌上。
“这是二十年前织造局的失踪案卷宗,但只有副本,原件在内务府。”
苏曼打开卷宗,第一页是案情概述。
织机失踪时间、地点、经手人都写得清清楚楚,但经手人姓名那一栏,有三处被墨汁涂黑了。
她凑近看,墨迹很厚,几乎看不出底下的字。
柳衍卿拿起卷宗,对着窗边的光。
“纸背有痕。”
苏曼接过来,翻到背面。
透过纸张,能看到模糊的笔画。
第一个字像是“金”,第二个字是“陆”,第三个字是“沈”。
她拿出随身带的拓纸,压在卷宗背面,用炭笔轻轻摩擦。
笔画慢慢显出来。
金承业,陆宗礼,沈砚之。
苏曼抬头看沈砚。
“沈砚之是您的什么人?”
沈砚沉默片刻。
“家父。”
柳衍卿往前坐了一寸。
“您父亲也经手过织机调拨?”
“对,但他只是负责登记,真正调拨的是金承业和陆宗礼。”沈砚顿了顿,“织机失踪后,家父被革职,三年后病故。”
苏曼盯着卷宗上陆宗礼的名字。
“陆宗礼当时是什么职位?”
“内务府织造监正,三品官。”
“那金承业呢?”
“织造局副监,五品。”
苏曼眯起眼睛。
“陆宗礼的官阶比金承业高两级,织机失踪后,他怎么样了?”
沈砚冷笑。
“升了。”
“升到哪?”
“户部郎中,后来又升到户部侍郎,如今掌管京城三大皇商的税银往来。”
柳衍卿握紧拳头。
“织机失踪,他不但没事,反而升官?”
“因为有人保他。”沈砚压低声音,“当年案子查到陆宗礼头上时,有位贵人出面,说织机失踪是苏家和柳承安私自带走的,和陆宗礼无关。”
苏曼往前坐了一寸。
“那位贵人是谁?”
沈砚摇头。
“不知道,卷宗上没记,但能保住陆宗礼的人,官阶肯定在三品以上。”
苏曼翻到卷宗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折叠的便笺。
她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承业已动手,速清尾。
落款是一个“陆”字。
柳衍卿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陆宗礼写的?”
沈砚点头。
“这张便笺是家父留下的,他说当年在档房整理卷宗时,从陆宗礼的公文里掉出来的。”
苏曼盯着那行字。
承业已动手,速清尾。
她转过头看沈砚。
“您父亲看到这张便笺后做了什么?”
“他想报官,但还没来得及,就被革职了。”沈砚顿了顿,“三年后他病故,临终前把这张便笺交给我,让我若有朝一日能查清真相,就替他洗清冤屈。”
苏曼合上卷宗。
“陆宗礼现在在哪?”
“户部,平日里都在户部办公,很少回府。”
“他和金三爷什么关系?”
沈砚沉默片刻。
“金三爷的母亲姓陆,是陆宗礼的堂妹,金三爷幼时在陆府长大。”
柳衍卿猛地站起来。
“那金三爷知道陆宗礼害死金承业吗?”
“不知道。”沈砚摇头,“金三爷这二十年一直以为是苏家害死了金承业,所以才盯着苏家不放。”
苏曼握紧手里的拓纸。
“若是让金三爷知道真相呢?”
沈砚看了她一眼。
“那金三爷和陆宗礼必有一场死战。”
苏曼站起来。
“那就让他们打。”
她走到档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砚。
“多谢沈师傅。”
沈砚摆摆手。
“不用谢,若能查清家父冤屈,我该谢你们。”
苏曼和柳衍卿走出档房,刚到工部外院,就看见一辆黑篷马车停在门口。
车帘微掀,露出半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盯着苏曼,眼神阴冷。
苏曼脚步一顿,盯回去。
马车里的人没说话,只是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
柳衍卿压低声音。
“那是谁?”
“不知道,但应该是冲我们来的。”
苏曼转身往住处走。
“回去后马上查陆宗礼二十年前的账目往来。”
柳衍卿跟上。
“怎么查?”
“让谢怀章查他母亲留下的东西。”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长街,回到住处。
谢怀章已经在屋里等着,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账簿。
苏曼走过去,拿起账簿。
“这是什么?”
“我母亲留下的。”谢怀章顿了顿,“她生前管过金家的账,这本账簿记的是二十年前金家和陆府的银两往来。”
苏曼翻开账簿,一页页看。
翻到第十七页时,她停住了。
账簿上写着:织局器具押金,金额三万两,经手人金承业、陆宗礼,备注:未归还,已销账。
她盯着销账时间。
距离织机失踪只隔了五天。
柳衍卿凑过来看,脸色一变。
“陆宗礼贪墨了织机?”
苏曼点头。
“八成是,他借调拨之名把织机弄出来,再嫁祸给金承业和我父亲。”
谢怀章握紧拳头。
“那我外祖父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苏曼翻到下一页,“你外祖父守着百工巷三十七号二十年,就是在等柳承安,因为只有柳承安知道真相。”
柳衍卿猛地站起来。
“那我师父到底在哪?”
苏曼合上账簿。
“不知道,但金守诚应该知道。”
她看向谢怀章。
“你外祖父假死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谢怀章摇头。
“没有,他失踪得太突然,什么都没留。”
“那他平时住的地方呢?”
“百工巷三十七号,但那里已经被烧了。”
苏曼想了想。
“你母亲的灵位在哪?”
谢怀章一愣。
“在家里,怎么了?”
“今晚去看看。”
谢怀章皱眉。
“您是说,我外祖父可能把东西藏在我母亲灵位下?”
“有可能。”苏曼顿了顿,“金守诚假死前给你送了一封信,信里提到承安开门,说明他想让你找到柳承安,而他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就是你母亲灵位。”
谢怀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今晚就去。”
苏曼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幕已经落下,远处百工阁的烛光在黑暗中闪烁。
她想起那张便笺上的字。
承业已动手,速清尾。
她转过身。
“陆宗礼当年想清的尾,除了金承业,还有谁?”
柳衍卿抬起头。
“我师父。”
“对,但你师父失踪了,陆宗礼清不掉。”苏曼顿了顿,“所以这二十年,他一直在找柳承安的下落。”
谢怀章往前坐了一寸。
“那金三爷呢?他为什么执着于铜梭?”
“因为他不知道真相。”苏曼坐下来,“金三爷以为是我父亲害死了金承业,所以才盯着苏家,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陆宗礼。”
柳衍卿握紧拳头。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他?”
苏曼摇头。
“不急,先找到柳承安,拿到证据,再让金三爷和陆宗礼斗。”
她站起来。
“走,去你家。”
谢怀章带着苏曼和柳衍卿出门,赵七跟在后面。
四人穿过长街,往谢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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